赵老哥又来了
散朝之后，赵匡胤一个人坐在垂拱殿里发呆。
案上摊着雁门关的地图，他看了半天，越看越烦躁。
辽人三万骑兵。
王全斌八千，高怀德带一万，加起来一万八精锐。
守城够了，可光守不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想起跟沈逸闲聊时说过的话。
“只能挨打，不敢还手，大宋打仗向来都打得憋屈。”
赵匡胤苦笑，还真是憋屈。
他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
忽然停下来。
“王勇。”
“臣在。”
“备车，去沈逸那儿。”
王勇愣了一下。
“陛下，天都快黑了”
“朕知道。”赵匡胤摆摆手，“去就是了。”
书铺里，沈逸正躺在藤椅上听绿姝弹琵琶。
绿姝现在唱得比以前好多了。
不再刻意模仿谁，也不再追求字正腔圆。
就是把自己心里头的东西，唱出来。
有时候唱小时候的事，有时候唱在醉仙楼的日子。
沈逸听着，偶尔点点头。
绿姝就高兴得不行。
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匡胤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沈逸看了他一眼。
“赵老哥？怎么了这是？”
赵匡胤在板凳上坐下，叹了口气。
“心烦啊。”
沈逸示意绿姝去泡茶。
“心烦来找找我，看来是需要小弟开导喽？”
“行吧，那赵老哥就说说什么事？”
赵匡胤犹豫了一下。
“北边，打起来了。”
沈逸眉头微微一皱。
“辽人？”
“对。”赵匡胤点头，“三万骑兵，犯雁门关。”
沈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赵老哥可知此战守将是谁？”
“王全斌王将军。”
“那王将军手底下多少人？”
“八千。”
沈逸点点头。
“八千对三万，若只是守城，其实也够了。”
“毕竟我大宋守城那可是天下第一！”
赵匡胤一愣。
“哟，想不到沈老弟竟还真的精通军事？”
“略懂而已，只是知道雁门关那地方，易守难攻。”沈逸说，“辽人骑兵再厉害，总不能骑马攻城。”
“只要守将不犯蠢，守个把月没问题。”
赵匡胤叹了口气。
“可光守不行啊。”
“总得想办法把辽人赶走。”
沈逸看他一眼。
“赵老哥，你操的心也太多了。”
“这又不是你的兵，你急什么？”
赵匡胤干笑两声。
“这不是忧国忧民嘛。”
沈逸笑了。
“行，忧国忧民。”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你跟我说说，朝廷打算怎么办？”
赵匡胤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楚昭辅要议和的时候，沈逸嗤笑一声。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赵匡胤愣了一下。
“怎么说？”
“辽人是什么？是狼。”沈逸放下茶碗。
“你见过拿肉喂狼，能把狼喂饱的？”
赵匡胤摇头。
“喂不饱。”
“那不就结了。”沈逸靠在椅背上。
“今天给钱，明天给布，后天他们就要地。”
“喂到最后，你自己成了狼嘴里的肉。”
赵匡胤听着，心里头痛快了不少。
这话跟他在朝堂上说的一样。
可沈逸说得更直白，更解气。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沈逸想了想。
“高怀德带兵去了？”
“去了，带了一万人。”
“加上王全斌的八千，一万八。”沈逸点点头，“守城够了。”
“可要想把辽人赶走，还得想别的法子。”
赵匡胤往前探了探身子。
“什么法子？”
沈逸没答话，反问他。
“辽人这次来，带了多少粮草？”
赵匡胤一愣。
“这个朕我还真不知道。”
沈逸笑了。
“不知道就对了。”
“辽人骑兵来去如风，打仗不帶多少粮草。”
“他们靠什么？靠抢。”
“走到哪抢到哪。”
赵匡胤点头。
“对，历来如此。”
“那你说，雁门关附近，有什么好抢的？”
赵匡胤想了想。
“没什么好抢的。”
“那边穷得很，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
沈逸一拍大腿。
“这不就结了。”
赵匡胤还是没明白。
沈逸看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赵老哥，你想想。”
“辽人三万人，一天得吃多少粮食？”
“三万匹马，一天得吃多少草料？”
“雁门关附近穷得叮当响，他们抢不到东西。”
“粮草从哪来？”
赵匡胤眼睛亮了。
“从后方运。”
“对。”沈逸点头，“从后方运，就得有运粮的队伍。”
“运粮的队伍，就得有人押送。”
“这些人，就是辽人的软肋。”
赵匡胤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忽然停住，看着沈逸。
“你的意思是，截粮道？”
沈逸笑了。
“赵老哥，你还是懂行的嘛。”
赵匡胤搓着手，脑子转得飞快。
截粮道，这主意不新鲜。
可问题是，怎么截？
辽人肯定也知道粮道重要，一定派重兵押送。
“小友，你说这粮道，怎么截？”
沈逸躺回藤椅上，翘起腿。
“这你得问高怀德，我又没打过仗。”
“不过嘛”他顿了顿，“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馊主意。”
“你说。”
“辽人不是爱抢东西吗？”
“那就让他们抢。”
赵匡胤愣住了。
“让他们抢？”
“对。”沈逸点头，“在雁门关外头，设几个空村子。”
“里头不放粮食，放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火油，硫磺，硝石。”
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烧？”
“不是烧村子，是烧人。”沈逸说，“辽人进村抢东西，点火烧村。”
“他们跑得快，可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火。”
赵匡胤听得心惊肉跳。
这主意，太狠了。
“可这不伤百姓吗？”
“空村子，哪来的百姓？”沈逸说，“提前把人撤走就行。”
“辽人进了空村子，以为有便宜占，放松警惕。”
“一把火点起来，烧不死他们，也能烧掉他们的粮草。”
赵匡胤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问。
“小友，你这些主意，都是从哪学的？”
沈逸打了个哈欠。
“闲书看得多，瞎琢磨的。”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比一整个枢密院都多。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老哥该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回过头。
“小友，你说这仗，能打赢吗？”
沈逸想了想。
“能。”
“你这么肯定？”
沈逸笑了。
“不是我肯定，是大宋肯定得赢。”
“输了，咱们连这儿的太阳都晒不成了。”
赵匡胤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行，就冲这句话，老哥也得让朝廷打赢。”
他推门出去，大步走进夜色里。
王勇在巷子口等着。
“陛下，回宫？”
赵匡胤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王勇，你觉得这仗，能打赢吗？”
王勇想了想。
“有高将军在，守城没问题。”
“可要把辽人赶走，难。”
赵匡胤点点头。
“朕也觉得难。”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那小子说能赢。”
王勇一愣。
“陛下说的是”
“沈逸。”赵匡胤说，“他说能赢，朕就信。”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嘚嘚地响。
赵匡胤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截粮道，烧空村。
这主意，枢密院那帮人想不出来。
一个躺藤椅上的书铺掌柜，随口就说出来了。
他忽然睁开眼。
“王勇，传旨给高怀德。”
“让他到了雁门关，先别急着打。”
“在城外设几个空村子，里头放上火油硫磺。”
“辽人要是来抢，就点火。”
王勇愣了。
“陛下，这主意”
“别问哪来的。”赵匡胤打断他，“照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