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
高怀德带着一万人马，日夜兼程往北赶。
军校那一百二十个学员跟在队伍里，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打过什么大仗。
听说要去雁门关打辽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只有李铁柱沉默寡言，闷头走路。
他是打过仗的，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
不是热闹，是死人。
队伍走了三天，到了太原。
王全斌派人在城外接应，见了高怀德，眼眶都红了。
“高将军，你可来了。”
高怀德翻身下马。
“王将军，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王全斌摇头。
“不太好。”
“辽人围了城，每天派人来骂阵。”
“末将出城打了两回，没讨到便宜。”
高怀德点点头，跟他进城。
城墙上，士兵们冻得缩成一团。
北风呼呼地刮，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高怀德在城墙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辽人的营寨。
辽人的营寨扎在城外五里处，密密麻麻一大片。
三万人的营寨，看着确实吓人。
可高怀德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王全斌一愣。
“高将军，你笑什么？”
“笑辽人不会打仗。”高怀德指着营寨，“你看，他们的营寨扎得太散了。”
“骑兵营寨，得扎得紧凑，方便调动。”
“扎这么散，出了事根本来不及集结。”
王全斌仔细一看，还真是。
“这说明什么？”高怀德说，“说明辽人的主将，是个不懂兵法的。”
“三万骑兵交给他，是糟蹋了。”
王全斌松了口气。
“那高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高怀德没答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是赵匡胤派人快马送来的。
他看了一遍，皱起眉头。
王全斌凑过来。
“陛下怎么说？”
高怀德把信递给他。
王全斌看完，也愣住了。
“设空村子？放火油？这”
“这是谁出的主意？”
高怀德摇头。
“不知道。可既然是陛下的旨意，照办就是了。”
当天夜里，高怀德派了一千人出城。
在城外几个村子里，埋了火油和硫磺。
又把村里的百姓，全撤到了城里。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辽人来抢。
第二天一早，辽人又来骂阵了。
几百个骑兵冲到城下，用契丹话叽里呱啦骂了一通。
守城的士兵听不懂，可看那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王全斌气得要出城，被高怀德拦住了。
“别急，让他们骂。”
“咱们就缩在城里，不出来。”
王全斌急了。
“高将军，这不成缩头乌龟了？”
高怀德笑了。
“缩头乌龟有什么不好？乌龟活得长。”
辽人骂了半天，见城里没反应，觉得没意思，就散了。
可他们没走远，在城外转悠。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那几个空村子。
领头的辽将一看，村子没人，心里头乐开了花。
“进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几百个骑兵冲进村子，翻箱倒柜。
可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粮食。
正骂骂咧咧要出来，忽然有人发现了几口大缸。
揭开一看，里头是黑乎乎的液体。
“这是什么？”
有人拿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
“火油！”
话音刚落，村子外头忽然飞进来几十支火箭。
火箭落在屋顶上，落在柴堆上，落在那几口大缸边上。
“轰——”
火油被点燃了，整个村子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辽人骑兵惨叫连天，想跑，可马受了惊，根本不听使唤。
有些人被烧死，有些人被烟熏晕。
几百个人，最后只跑出来几十个。
消息传到辽人主将那里，他气得暴跳如雷。
“汉人狡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下令，再派人去抢。
这回派了两千人，还带了水桶，准备灭火。
可高怀德早有准备。
等辽人进了村子，这回没放火箭。
而是从地道里钻出一百多个士兵，抬着几十个坛子。
坛子里装的，还是火油。
他们趁着辽人不注意，把火油泼在村口。
然后点火。
火从村口烧起来，往里蔓延。
辽人想往外跑，可村口已经被火堵住了。
两千人，又烧死了一大半。
辽人主将气得差点吐血。
他这才明白，这些村子就是陷阱。
可粮草不够了，不抢就得饿肚子。
他犹豫了一天，决定亲自带兵去抢。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進村子，就在外头转。
看看哪个村子没问题，再进去。
可转了一圈，发现每个村子都差不多。
正犹豫呢，忽然有探马来报。
“将军，南边发现一支运粮队！”
辽人主将眼睛一亮。
“多少人？”
“大概一千人，押着几百辆粮车。”
“往哪走？”
“往雁门关方向。”
辽人主将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
他一挥手，带着两万骑兵，往南边冲去。
可他不知道，这支运粮队，是高怀德派出去的诱饵。
粮车上装的不是粮食，是沙土。
底下埋着火油。
押粮的那一千人，也不是普通士兵。
是高怀德从殿前司挑出来的精兵。
领头的，是军校的学员李铁柱。
李铁柱走在前头，心里头其实有点紧张。
他打过仗，可没打过这么大的仗。
两万辽人骑兵冲过来，那阵势，地都在抖。
可他想起了高怀德说的话。
“你只管往前走，别回头。”
“辽人来了，也别慌。”
“等他们靠近了，点火。”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一千精兵，一个个脸色发白，可没人后退。
辽人骑兵越来越近。
大地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李铁柱握紧了手里的火把。
近了，更近了。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点火！”
一千个士兵同时点燃火把，往粮车上扔。
“轰——”
几百辆粮车同时爆炸，火光冲天。
火油溅得到处都是，辽人骑兵冲得太快，根本停不下来。
前头的连人带马冲进火海，后头的刹不住，也跟着冲进去。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辽人主将脸色惨白。
“中计了！快撤！”
可已经晚了。
高怀德带着一万人，从两边杀出来。
辽人骑兵乱成一团，互相践踏。
两万人，最后只跑回去不到五千。
辽人主将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回了草原。
雁门关解围了。
高怀德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忽然想起那封信。
空村子，火油，诱饵。
这些主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他摇摇头，转身下了城墙。
李铁柱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打这么痛快的仗。
高怀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李铁柱抬起头，眼眶红了。
“将军，我我做到了。”
高怀德笑了。
“做到了。往后，你还能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