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
捷报传到东京，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赵匡胤正在垂拱殿批奏章，王勇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陛下！捷报！雁门关大捷！”
赵匡胤腾地站起来，接过捷报。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打得好！”
他把捷报拍在桌上，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
“高怀德这仗打得漂亮！”
“火烧辽人粮草，诱敌深入，一战定乾坤！”
王勇也跟着高兴。
“陛下，高将军这回可是立了大功。”
赵匡胤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那军校的学员呢？”
“也去了。”王勇说，“领诱饵队的，就是军校的学员，叫李铁柱。”
“高将军在捷报里专门提了他，说这小子有胆有识，是个好苗子。”
赵匡胤眼睛一亮。
“好！朕要亲自见他！”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王勇，你说这截粮道、烧空村的主意”
“是高怀德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指点？”
王勇愣了一下。
“这个臣不知道。”
赵匡胤没再问，可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就那么喝着凉茶，靠在椅背上，想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
“走，去沈逸那儿。”
王勇一愣。
“陛下，天都黑了”
“黑了也要去。”赵匡胤大步往外走。
书铺里，沈逸正躺着听绿姝弹琵琶。
绿姝现在唱得越来越好了。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感情上的好。
她唱了一首自己编的小曲，讲的是一个小姑娘，被卖到青楼，后来又被人救出来的故事。
沈逸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姑娘，是在唱她自己。
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匡胤大步走进来，满脸笑容。
“小友！赢了！”
沈逸睁开眼，看他一眼。
“什么赢了？”
“雁门关！打赢了！”赵匡胤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辽人三万骑兵，被打得屁滚尿流，逃回草原了！”
沈逸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哦，那挺好的。”
“挺好的？”赵匡胤瞪大眼睛，“大捷！三万辽人，被咱们打跑了！你就说一句挺好的？”
沈逸笑了。
“不然呢？我放挂鞭炮？”
赵匡胤被他噎住了。
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就是这副德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小友，你知道这仗是怎么打赢的吗？”
沈逸摇头。
“不知道，我又没去。”
“截粮道，烧空村。”赵匡胤盯着他，“这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沈逸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出主意了？”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赵匡胤说，“在城外设空村子，放火油，烧辽人的粮草。”
沈逸想了想。
“哦，那个啊。”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用上了。”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半天。
“随口一说，就打赢了一场仗？”
沈逸摆摆手。
“跟我没关系，是高怀德打得好。”
“换成别人，就算有这个主意，也未必能打赢。”
赵匡胤点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
主意是主意，打仗是打仗。
光有主意没用，还得有人能把它落到实处。
高怀德做到了。
“可主意还是你出的。”赵匡胤说，“老哥得替朝廷谢谢你。”
沈逸靠在椅背上。
“别，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真要谢，就谢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兵。”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
“小友，你说这仗打赢了，辽人会不会再来？”
“会。”沈逸想都没想，“肯定还会来。”
“为什么？”
“因为草原上日子不好过。”沈逸说，“冬天冷，夏天旱，牛羊养不活。”
“不抢，就得饿死。”
“所以他们肯定还会来。”
赵匡胤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沈逸看了他一眼。
“赵老哥，你今天怎么老问这些？”
赵匡胤干笑两声。
“就是随便聊聊。”
沈逸摇摇头。
“行，随便聊聊。”
他坐直身子，掰着指头算。
“要想辽人不来，有两个法子。”
“哪两个？”
“第一个，把他们打服。打到他们看见大宋的旗子就腿软。”
“这个难。”
“第二个呢？”
“让他们有饭吃。”沈逸说，“草原上能种东西的地方不多，可也不是完全不能种。”
“有些作物，耐寒耐旱，能在草原上长。”
“比如土豆。”
赵匡胤眼睛亮了。
“你是说，把土豆给辽人？”
“不是给，是卖。”沈逸说，“拿马换土豆。”
“辽人有马，咱们有土豆。互惠互利。”
“他们有饭吃了，就不来抢了。”
赵匡胤想了想。
“这倒是个法子。”
“不过”他顿了顿，“万一他们吃饱了，更有力气来抢呢？”
沈逸笑了。
“那就回到第一个法子，把他们打服。”
赵匡胤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两手准备，一样不落。”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老哥该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回过头，看着绿姝。
“姑娘，你唱的曲子，越来越好听了。”
绿姝脸一红。
“赵老爷过奖了。”
赵匡胤笑了笑，推门走了。
走到巷子口，王勇迎上来。
“陛下，回宫？”
赵匡胤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忽然开口。
“王勇，你说这沈逸，到底是什么人？”
王勇想了想。
“臣不知道。可臣知道，大宋有他在，那是福气。”
“陛下以往，忧国忧民甚少展颜开怀，可自从陛下微服私访遇到此人以来，陛下皱眉的次数都比以往少很多了，而且还时常开怀大笑。”
“说明此人，帮陛下解决了不少难事。”
赵匡胤愣了愣，心想还在真是这样！
“是啊，确实是福气。”
“得遇沈小友，不仅是大宋之福，也是朕平生最大之幸事！”
他闭上眼睛。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嘚嘚地响。
赵匡胤忽然笑了。
那小子，随口一说，就能打赢一场仗。
随口一说，就能想出安边定远的法子。
这样的人，偏偏不肯当官。
偏偏喜欢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他摇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