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悦的下场!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嘚嘚地响。
赵匡胤闭上眼睛。
那小子,心里头比谁都干净。
他忽然又睁开眼。
“王勇,三司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还在审。郑悦嘴硬,不肯招。”
赵匡胤冷笑一声。
“嘴硬?那就上刑。朕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王勇应了一声。
赵匡胤又闭上眼睛。
马车在暮色里走着,越走越远。
三司会审,查了七天。
郑悦一开始嘴硬,死活不开口。
后来上了几道大刑,扛不住了。
全招了。
赵普拿着卷宗来见赵匡胤。
“陛下,查清楚了。”
赵匡胤接过来,翻开看。
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李崇矩的人?”
赵普点头。
“郑悦供出来的,是三司度支副使王仁瞻。”
赵匡胤放下卷宗。
“王仁瞻?他图什么?”
“水泥。”赵普说,“王仁瞻有个亲戚,是做建材生意的。”
“水泥作坊一开,家中生意几近破产。”
“于是他就想借漕司的手,把作坊封了。”
“等作坊关了门,他再低从沈逸手中盘过来。”
赵匡胤冷笑一声。
“当真是好算计。”
他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
“王仁瞻现在在哪儿?”
“在家。臣已经派人盯着了。”
赵匡胤停下来。
“传旨,王仁瞻革职查办。”
“家产抄没,流放岭南!”
赵普应了一声。
“还有郑悦。”赵匡胤说,“身为巡河使,知法犯法,革职流放琼州。”
赵普犹豫了一下。
“陛下,郑悦的供词里还提到一个人。”
“谁?”
“户部的一个郎中,姓刘。”
赵匡胤皱起眉头。
“刘郎中?上次张侍郎的事,就有他。”
赵普点头。
“这个刘郎中,跟王仁瞻是姻亲,两家走得近。”
赵匡胤冷笑一声。
“又是他。”
他走回御案后头,坐下。
“传旨,刘郎中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赵普应了一声。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说。”
“水泥作坊的事,你拟个章程。”
“以后凡是涉及水泥、土豆、军校之事,谁敢伸手一律严办。”
赵普点头。
“臣明白。”
赵普退出去之后,赵匡胤一个人坐在垂拱殿里。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他心里头却有点凉。
一个度支副使,一个巡河使,一个郎中。
三个人,就想把沈逸的作坊吞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阳光正好。
“王勇。”
“臣在。”
“去沈逸那儿。告诉他,事儿查清楚了。”
“作坊那边彻底没事了,让他安心开工便是。”
王勇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王勇停下来。
赵匡胤想了想。
“再跟他说,老哥这几天忙,过几天再去看他。”
王勇点头,退了出去。
赵匡胤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空。
忽然笑了。
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慌过。
倒是自己,急得跟什么似的。
他摇摇头,走回御案后头,继续批奏章。
书铺里,沈逸正躺着翻书。
王勇推门进来,拱了拱手。
“沈公子。”
沈逸睁开眼。
“王掌柜?你怎么来了?”
王勇笑了。
“我们东家让来传个话。事儿查清楚了,作坊没事了,让您安心开工。”
沈逸坐起来。
“这么快?那姓郑的招了?”
王勇点头。
“招了。背后是度支副使王仁瞻,已经革职查办了。还有个户部的刘郎中,也贬为庶民了。”
沈逸点点头。
“那就好。”
王勇又说:“东家说这几天忙,过几天再来看您。”
沈逸摆摆手。
“让他忙他的,我这儿没事。”
王勇拱拱手,退了出去。
沈逸躺回藤椅上。
绿姝端着茶过来。
“公子,作坊没事了?”
“没事了。”
绿姝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几天您虽然不慌,可奴婢心里头慌得很。”
沈逸笑盈盈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忽然想起什么。
“春草!”
春草从后院跑过来。
“掌柜的,什么事?”
“去作坊告诉李窑匠,照常开工。”
“工部那五万斤水泥,得赶紧烧出来。”
春草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沈逸躺回藤椅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憩片刻。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忽然笑了。
这个赵老哥,办事还挺快。
七天的功夫,就把事儿查清楚了。
也不知道他在朝里到底认识什么人。
不过管他呢。
反正事儿办成了就行。
沈逸翻了个身,藤椅吱呀响。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水泥作坊那边这几天一直都是人心惶惶,哪怕是沈逸都说没事了,还是如此。
毕竟在工人们看来,自古民不与官斗嘛。
得知彻底没事了,而且那日为难东家那官员还被抄家流放。
李窑匠亲自放了挂鞭炮。
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提漕司那档子事。
春草从作坊回来,跟沈逸说。
“掌柜的,李窑匠说了,再给他半个月,五万斤准能烧出来。”
沈逸点点头。
“让他别急,质量要紧。”
春草应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绿姝在旁边绣花,忽然问。
“公子,您说那个王仁瞻,为什么要打作坊的主意?”
沈逸翻了一页书。
“因为水泥能赚钱。”
“赚钱就抢?”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见别人赚钱,自己眼红。不想着自己怎么赚,光想着怎么把别人的抢过来。”
绿姝摇摇头。
“这种人,真没出息。”
沈逸笑了。
“你说得对,真没出息。”
他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出去逛逛。”
绿姝愣了一下。
“公子,您今天怎么想起出门了?”
“躺太久了,骨头都生锈了。”
沈逸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一口气。
“走,去老刘家切盘酱肉。”
绿姝笑了。
“公子,您又要吃酱肉?”
“那当然。赵老哥这几天不来,我自己买。”
沈逸大步走进阳光里。
绿姝跟在后头,笑着摇摇头。
这位公子,嘴上说懒,可真做起事来,比谁都上心。
嘴上说不想出门,可真出了门,比谁都精神。
她小跑着跟上去。
“公子,您慢点,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