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遍地开花
契约签完不到一个月，朝廷的动作快得让人咂舌。
工部派出工匠和李师傅那几个徒弟组成的勘察队伍遍布京东、京西、河北三路。
哪里有石灰石，哪里靠近河道，哪里交通便利。
一个个选址报上来，沈逸看都没看全，直接让孙管事去把关。
结果就是孙管事忙得脚不沾地，一座座水泥工坊拔地而起。
可沈逸这几个月却还依旧清闲，该吃吃该喝喝。
这日，赵匡胤来的时候，他正啃着绿姝新做的桂花糕。
“贤弟，听说到这个月，已经新建了五个作坊。”
赵匡胤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京东路两个，京西路两个，河北路一个。”
“加上青龙山和边关那个，现在一共七个。”
“果然听你的没错，朝廷入股之后这进展果然快了许多。”
“那是自然。”沈逸把桂花糕咽下去，却又道，“那老哥算过没有，七个工坊同时开工，产量能达到多少？”
赵匡胤还真就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新建的五个，每个至少一万斤。”
“再加上青龙山三万斤，边关一万六。”
“嚯，这不足足十万斤出头？”赵匡胤一脸欣喜。
沈逸却显得十分淡定：“还行，勉强够用。”
“这可是每日十万斤，就这还勉强够用？”赵匡胤瞪大眼睛。
沈逸一副大惊小怪的看了他一眼。
“赵老哥，你算算。”
“光黄河大坝，需要多少水泥？”
“少说也得几千万斤。”
“边关城墙又是几千万斤。”
“若往后还有路桥、码头、仓库”
“就这日产十万斤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匡胤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沈逸说的是实话。
水泥这东西，用量太大了。
一家作坊烧得再多，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所以得继续扩。”沈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shuo
“不光朝廷建，民间也得让建，danbhix”
“只要交够银子，谁爱烧谁烧。”
赵匡胤愣了一下。
“民间也能烧？那方子不就传出去了？”
沈逸笑了。
“方子本来就不是秘密。”
“石灰石三份，黏土一份，一千四百度烧出来。”
“谁知道了都能烧。”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放开。”
“朝廷收税，咱们卖技术，双赢。”
赵匡胤端着茶碗，半天没动。
他盯着沈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几个念头。
方子传出去，水泥就不值钱了。
方子传出去，朝廷就管不住了。
方子传出去，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开作坊。
他放下茶碗，犹豫了一下。
“贤弟，你说的这个双赢，老哥怎么听着有点悬？”
沈逸靠在椅背上，翘着腿。
“赵老哥，你是不是担心方子传出去，水泥就不值钱了？”
赵匡胤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沈逸笑了笑。
“赵老哥，你想想。”
“水泥这东西，值钱的是方子吗？”
“值钱的是东西。”
“方子谁都知道，可你要烧出水泥来，得建窑，得找矿，得雇人，得运输。”
“这些哪一样不要银子？”
“普通人知道了方子，他烧得出来吗？”
赵匡胤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沈逸继续说。
“再说了，水泥用量这么大，光靠朝廷建，建到猴年马月去？”
“让民间也建，作坊多了，水泥多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价格下来了，路桥码头就能多建。”
“多建了，国家就强了。”
“国家强了，你还怕收不着税？”
赵匡胤听得眼睛一亮：“贤弟，你这么一说，老哥好像明白了。”
沈逸摆摆手。
“你明白什么了？你还没明白。”
“还有啥？”赵匡胤顿时也一愣。
沈逸坐直身子，把茶碗放在桌上。
“老哥，我问你，要是民间有人烧水泥，烧得比朝廷的还好，产量还大，他这方子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费了很大劲。”
“可别人一看他赚钱，也跟着烧，把他的方子偷去了。”
“他能怎么办？”
赵匡胤想了想。
“那他也没办法啊，方子这东西，谁知道了就是谁的。”
沈逸摇头。
“所以我说你没明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换了换屋内沉闷的空气。
“可若这个时候，朝廷有专利之法呢？”
“专利？”赵匡胤皱眉，“什么专利之法？”
沈逸解释道：“说白了，就是朝廷给发明创造的人一个保护。”
“比如你这方子是你想出来的，朝廷就给你登记在册。”
“在一定年限之内，别人不能用你的方子赚钱。”
“想用，得给你交钱，并取得你的同意。”
“否则就是违法，可由朝廷处置。”
“还还可以这样？”闻言，赵匡胤瞪大了眼睛。
想了想，他竟隐隐觉得这肯定又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于是便又亲自给沈逸倒了杯茶：“贤弟，你细说说。”
沈逸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老哥，你觉得为什么有的人勤快，有的人懒？”
“为什么有的人愿意动脑子，有的人不愿意？”
赵匡胤想了想。
“自然是因为性情所致？”
沈逸却摇了摇头：“因为很多事儿就算做了也没好处。”
“很多人做任何事，那都是单纯的为了得到利益。”
“种地是为了收粮食，做工是为了拿工钱，打仗是为了封赏。”
“你要是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愿意干？”
赵匡胤点头，这话对。”
沈逸继续说道：“发明创造也一样。”
“一个人费了几年功夫，花了无数银子，琢磨出一个新东西。”
“这东西能利国利民，能赚大钱。”
“可刚拿出来，别人就偷走了。”
“他怎么办？”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他可能下次就不琢磨了。”
“或者有好东西，也会藏着掖着？”
沈逸一拍桌子：“对了！”
“反正琢磨出来也是给别人做嫁衣，不如躺着吃现成的。”
“久而久之，谁还愿意动脑子？”
“谁还愿意发明新东西？”
赵匡胤的脸色变了，这下他好像真的有点明白了。
沈逸看着他，继续道：“可要是有专利保护呢？”
“朝廷立法保护，你这方子是你想出来的，别人十年之内不能用。”
“想用，那得给你交钱。”
“那这个人会怎么想？”
赵匡胤一拍桌子：“有利可图，自然趋之若鹜！”
“没错。”沈逸笑了，“既然有好处，而且他知道，只要发明出来的技术那就是他的，只要申请了专利那别人就抢不走。”
“他自然就能靠这个赚钱，养家，光宗耀祖。”
“如此一来，天下必定会多出很多利国利民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