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坊出事了,地方官员的贪念
沈逸到青龙山作坊的时候,孙管事正急得团团转。
看见沈逸,他赶紧迎上来。
“公子,出事了。”
沈逸在椅子上坐下。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孙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
“河间府那个作坊,建好了,窑也烧起来了。”
“可前两天,当地知州派人来,说要跟咱们谈谈。”
“谈什么?”
“谈股份。”孙管事脸色很难看。
“说水泥作坊建在河间府的地界上,用的石灰石也是河间府的。”
“衙门应该占一份。”
沈逸眉头一挑。
“占一份?占多少?”
孙管事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还说这是看在工部的面子上,不然至少七成。”
沈逸没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孙管事继续说。
“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
“那个知州姓庞,叫庞德茂。”
“前朝的官,大宋立国后没动他,继续留任。”
“在河间府当了七八年,横行霸道惯了。”
“横行霸道?"沈逸抬眼看他,“怎么个横行法?”
孙管事压低声音道:“河间府的盐铁茶酒,全被他把持着。”
“甚至外来的商户想在河间府做买卖,那都得先给他上供。”
“不给,就别想开张,这次就是因为咱们没上供,才惹来的麻烦。”
“当地人都叫他庞扒皮。”
沈逸靠在椅背上。
“工部的人呢?他知道作坊有工部的份子吗?”
孙管事点头:“知道。”
“可他说工部是工部,地方是地方。”
“作坊建在河间府,就得听河间府的。”
“工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他那儿去。”
“而且而且还说咱们区区贱商什么档次,也能跟官府合作。”
闻言,沈逸沉默了一会儿。
“派去河间府的主事是谁?”
“姓刘,叫刘长福。”
“原来是青龙山这边的账房,跟着孙管事干了大半年。”
“做事仔细,人也老实。”
沈逸问道:“那刘长福怎么说?”
孙管事叹了口气。
“他自然是按咱们定下的规矩办事。”
“跟那庞担任说契约上写明了,作坊的股份朝廷占四成,公子占六成,地方衙门没份。”
“庞德茂的人当时就直接翻脸了。”
“说给脸不要脸,让刘长福等着瞧,定要他好看。”
沈逸坐直身子。
“等着?等什么?”
“没说。”孙管事摇头。
“可我看那架势,不像是吓唬人。”
沈逸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片刻,忽然转身。
“庞德茂知道作坊背后是谁吗?”
孙管事想了想。
“应该不知道。”
“他只知道作坊是朝廷和民间合办的。”
“至于民间是谁,他没细问。”
“估计觉得就是个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沈逸冷笑一声,“行,那就让他当我是普通商人。”
孙管事急了。
“公子,您可不能去。”
“那庞德茂在河间府一手遮天,您去了”
“谁说我要去?”沈逸打断他。
“你派人去河间府,告诉刘长福。”
“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理那个庞德茂。”
“他要是敢乱来,自然有人收拾他。”
孙管事愣了一下。
“公子,您这话”
沈逸摆摆手。
“别问了,照办就行。”
孙管事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沈逸出了作坊,骑马往回走。
路上他想了一路。
庞德茂,前朝旧臣,在河间府经营了七八年。
这种地头蛇,最难缠。
他未必知道水泥作坊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东西能赚大钱。
能赚大钱的东西,他就想咬一口。
至于咬不咬得动,他不管。
在河间府那一亩三分地上,他谁都不怕。
沈逸回到书铺,绿姝已经泡好了茶。
“公子,作坊那边怎么了?”
沈逸接过茶抿了一口。
“小麻烦,不碍事。”
绿姝看着他的脸色,没再问。
过了三天,河间府那边又传来消息。
这回不是孙管事派人来,是刘长福自己写的信。
信上说,庞德茂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谈,是通知。
说水泥作坊占用的土地,是官府的。
每年要交地租,两千贯。
还说作坊用的石灰石,是官府的矿产。
每年要交矿税,三千贯。
两样加起来,五千贯。
刘长福不肯,说契约上写明了,作坊用地是朝廷划拨的,不交地租。
石灰石矿也是工部批准的,不交矿税。
庞德茂的人当场翻了脸。
说刘长福敬酒不吃吃罚酒。
让他等着吃牢饭。
沈逸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
绿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出大事了?”
沈逸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不算大事,可也不能不管。”
他想了想,站起来。
“我去找赵老哥。”
绿姝愣了一下。
“公子,您又去找赵老爷?”
沈逸披上外衣。
“这事得他出面。”
“他在朝里有关系,能说得上话。”
绿姝点点头,没再拦。
沈逸出了门,往赵家茶铺走。
王勇正在柜台上算账,看见沈逸来了,赶紧迎上来。
“沈公子?您怎么来了?”
“赵老哥呢?”
王勇犹豫了一下。
“东家他不在。”
沈逸看着他。
“去哪儿了?”
王勇支支吾吾。
“东家他去城外办事了。”
沈逸靠在柜台上。
“那你帮我带句话。”
“您说。”
“河间府那边出了点事,当地的知州想吞水泥作坊。”
“让他帮我递个话上去,看朝廷管不管。”
王勇脸色变了。
“沈公子放心,话一定带到。”
沈逸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勇看着他走远,赶紧关了铺子,骑马往宫里赶。
垂拱殿里,赵匡胤正在批奏章。
王勇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陛下,出事了!”
赵匡胤放下笔。
“什么事?”
“河间府那边,知州庞德茂要吞水泥作坊。”
赵匡胤眉头一皱。
“庞德茂?前朝那个?”
“对。”王勇把沈逸的话说了一遍。
“他派人去作坊,要五成股份。”
“作坊不肯,他就改收地租矿税。”
“一年五千贯。”
赵匡胤脸色沉下来:“五千贯?他怎么不去抢?”
“这不就是枪么?”王勇低着头,心里嘀咕着,可嘴上却说道:“沈公子说,让您这位老哥递个话上去,看朝廷管不管。”
赵匡胤想到那小子肯定气的跳脚了,顿时也一乐。
“这个庞德茂,朕其实早就想收拾了。”
“前朝沿用下来的官,如今到了大宋还敢跟往日一样作威作福。”
“真当朕不知道?”
王勇不敢吭声。
赵匡胤想了想,吩咐道:“去传赵普。”
王勇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
赵普来得很快,赵匡胤又把这事跟他说了一遍。
结果赵普听完也顿时皱起眉头:“陛下,这个庞德茂,臣记得去年就有人弹劾他贪赃枉法,只是后来查无实据,便不了了之了。”
“只是后来,臣听闻此人在河间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手下养了一批人,地方上他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赵匡胤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的手有多大。”
赵普犹豫了一下,请示道:“陛下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赵匡胤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看看这个庞德茂到底有多大能耐。”
赵普点头,应了一声,“臣明白。”
赵匡胤却又转头看向王勇。
“你去告诉沈逸,就说此事已经上达天听。”
“让他先别跟庞德茂硬碰,等朝廷这边的消息。”
“总之,定不会让他的人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