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消息
正月初五，破五。
按规矩这天那就得吃饺子。
绿姝一大早就起来和面剁馅。
猪肉白菜的，这丫头还听沈逸的，不知从哪弄了点虾皮加在里头提鲜。
这大清早的，沈逸还在睡呢。
春草在院子里放爆竹，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沈逸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春草又放了一挂。
沈逸坐起来，朝窗外喊了一嗓子。
“春草！再放我把你扔出去！”
春草吐了吐舌头，收了火折子，不敢再放了。
绿姝端着饺子进来，热气腾腾。
“公子，吃饺子了。”
沈逸洗了脸，坐下。
夹了一个饺子塞嘴里，嚼了嚼。
“还行。就是咸了点。”
绿姝愣了一下。
“咸了？奴婢按平时的量放的盐啊。”
沈逸又夹了一个。
“那可能是我的嘴变淡了。”
绿姝摇摇头，在旁边坐下。
吃过饺子，沈逸躺回藤椅上。
外头又下雪了，不大，零零星星的。
街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
绿姝在厨房洗碗，春草在院子里堆雪人。
李铁柱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刀。
磨完了，拿起来对着光看。
刀刃上连个缺口都没有，可他还在磨。
沈逸看了他一眼。
“别磨了，再磨就磨没了。”
李铁柱停下来，把刀插回鞘里。
“沈公子，您说今年辽人还会来吗？”
沈逸靠在椅背上。
“会，辽人狼子野心，迟早肯定还会来。”
李铁柱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沈逸看了他一眼。
“怎么办？打呗！”
“咋的你还担心不成？”
“别忘了，现在咱们边军手里有大炮还有手榴弹，还怕他们攻城？”
李铁柱想了想，点点头。
“末将就是担心，萧挞凛那人太狡猾。”
“其实狡猾才好。”沈逸却说道，“狡猾的人知道疼。”
“只要狠狠打疼他一次，他兴许还能记一辈子。”
“莽夫你打疼他，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李铁柱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道理。
正月初十，赵匡胤来了。
一进门就拍身上的雪，脸冻得通红。
“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沈逸给他倒了杯热茶。
“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赵匡胤喝了一口茶，缓了缓。
“老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朝廷那边，想让你去边关看看。”
沈逸愣了一下。
“去边关？看什么？”
“看炮。”
赵匡胤放下茶碗。
“红衣大炮在雁门关打了大半年了。”
“王全斌说有些炮管磨损厉害，得换。”
“可军器监的人去了，说不清楚到底该不该换。”
沈逸靠在椅背上。
“炮管磨损，看膛线。膛线磨平了就得换，没磨平就不用换。”
“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赵匡胤叹了口气。
“军器监的人，没打过仗。他们不懂。”
沈逸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去？”
赵匡胤眼睛一亮。
“你答应了？”
“没答应。”
沈逸说。
“我就是问问。”
赵匡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边关那么远，骑马得走大半个月。”
“路上颠得骨头都散架。我去那儿干什么？”
赵匡胤急了。
“可炮的事”
“让王全斌把磨损严重的炮管拆下来，送到东京来。我在这儿看。”
赵匡胤想了想。
“那得花不少运费。”
沈逸看了他一眼。
“我去的花销更大。还得派人护送，还得安排食宿。”
“算下来哪个划算？”
赵匡胤被他算得没话说了。
“行。老哥去跟朝廷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贤弟，你说这炮管，能用多久？”
沈逸想了想。
“看打多少发。一般打五百发就得换。”
“打得勤的话，三百发就得换。”
赵匡胤皱起眉头。
“三百发就换？那得多少炮管？”
“所以得多造。”
沈逸说。
“炮管是消耗品，跟火药一样。”
“不能等坏了再造，得提前备着。”
赵匡胤点点头，推门走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街上挂满了花灯，五颜六色的。
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绿姝拉着沈逸出门看灯。
沈逸不想去，被她硬拽着出了门。
街上人挤人，摩肩接踵。
卖花灯的摊子一个挨一个。
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各种各样。
有个小孩举着个走马灯，灯上画着西游记的故事。
转起来跟活的一样。
绿姝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盏莲花灯看了看。
“公子，好看吗？”
沈逸看了一眼。
“好看。”
绿姝笑了。
“那奴婢买一盏。”
她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摊主。
捧着莲花灯，走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
沈逸跟在后头，看着她。
说实话，这丫头在醉仙楼那会儿，脸上从来没这种笑。
那时候的笑是装出来的，是给别人看的。
现在的笑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不装不假。
俩人走到相国寺门口，那儿搭了个戏台子。
台上在唱戏，台下挤满了人。
沈逸不爱看戏，站在人群外头等着。
绿姝踮着脚尖往里看，看了几眼，又缩回来了。
“公子，咱们回去吧。”
沈逸看了她一眼。
“不看了？”
“人太多了。挤得慌。”
俩人往回走。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鞭炮声、锣鼓声、叫卖声混成一片。
回到书铺，沈逸躺回藤椅上。
绿姝把莲花灯挂在门口，点着了里面的蜡烛。
灯光透过彩纸，映在地上，一片红彤彤的。
沈逸看着那盏灯，忽然说。
“绿姝。”
“奴婢在。”
“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绿姝愣了一下。
“去哪儿？”
“哪儿都行。南边看看海，西边看看山。”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绿姝眼眶红了，低下头。
“公子，您别说这种话。”
沈逸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奴婢怕怕您说了不算。”
沈逸笑了。
“我说了就算。”
绿姝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沈逸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外头的鞭炮声还在响，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