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准备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沈逸正躺在藤椅上翻书。
外头忽然暗下来。
他抬头一看,漫天雪花飘飘洒洒。
院子里很快就白了。
绿姝从厨房出来,搓着手。
“公子,下雪了。”
沈逸把书放下,走到门口。
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今年雪下得早。”
绿姝点头。
“是啊,比去年早了半个月。”
沈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街上行人少了,卖吃食的摊子也收了。
只有卖馄饨的老赵头还在巷子口。
缩着脖子,守着那口热气腾腾的锅。
沈逸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从抽屉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春草。
“去,买两碗馄饨。一碗你吃,一碗给老赵头。”
春草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绿姝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公子心善。”
沈逸躺回藤椅上。
“什么心善不心善的。大冷天的,谁都不容易。”
绿姝没再说什么,去厨房烧水了。
过了几天,赵匡胤来了。
一进门就拍身上的雪。
“这鬼天气,冷得要命。”
沈逸躺在藤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赵老哥,你这大冷天的还往外跑?”
赵匡胤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
“不来不行啊。军器监那边来信了。”
“手榴弹试铸了一批,效果不错。”
“韩少监说,年前能造五百个。”
沈逸睁开眼。
“五百个?够干什么的?”
赵匡胤愣了一下。
“五百个还少?”
沈逸坐起来。
“雁门关摆两百个,飞狐峪摆两百个,太原再摆一百个。”
“一分散,哪儿都不够用。”
“至少得造两千个。”
赵匡胤张了张嘴。
“两千个?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
沈逸端起茶碗。
“你跟朝廷说,手榴弹这东西,宁可多造不用,也不能用的时候没有。”
“打仗的事,省什么都不能省军火。”
赵匡胤想了想,点头。
“行。老哥去说。”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问。
“贤弟,你说这手榴弹,能不能装在炮里打出去?”
沈逸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把手榴弹当炮弹?”
赵匡胤点头。
“对。炮打出去,在空中炸开。”
“铁砂散下来,比实心弹杀伤大。”
沈逸放下茶碗,琢磨了一下。
“能是能。不过得解决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引线得能点着。”
“炮膛里温度高,引线还没出去就烧完了。”
“得用延时引线,炮口出膛的时候刚好点着。”
“第二,手榴弹得经得住炮膛里的压力。”
“不然还没出去就炸了,先把自己人炸了。”
赵匡胤皱起眉头。
“这不好弄。”
“不好弄也得弄。”
沈逸说。
“实心弹打出去,一条线。”
“手榴弹打出去,一大片。”
“哪个划算,你自己算。”
赵匡胤想了想,站起来。
“行。老哥回去跟军器监商量。”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贤弟,你过年怎么过?”
沈逸愣了一下。
“过年?躺着过呗。”
赵匡胤笑了。
“大过年的,别老躺着。老哥给你送点年货来。”
沈逸摆摆手。
“不用。我自己有。”
赵匡胤没理他,推门走了。
雪花飘进来,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绿姝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
蒸年糕、炸丸子、卤猪蹄,满院子都是香味。
春草在门口贴对联,踮着脚尖,够不着门框顶。
沈逸走过去,接过对联,三两下贴好了。
春草拍拍手。
“公子,您贴得真快。”
沈逸看了他一眼。
“是你太矮。”
春草嘟了嘟嘴,跑回厨房帮忙去了。
沈逸站在门口,看了看街上。
到处是红对联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福字。
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挤满了人。
有个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
吓得旁边的小狗汪汪叫。
沈逸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刚坐下,门被推开了。
赵匡胤带着两个人进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贤弟,年货送来了。”
沈逸坐起来,看了看那些包。
有腊肉、有干果、有布料、还有两坛子酒。
“赵老哥,你这是搬家呢?”
赵匡胤嘿嘿一笑。
“过年嘛,热闹热闹。”
他把东西放下,在板凳上坐下。
绿姝端了茶过来。
赵匡胤接过茶,喝了一口。
“贤弟,过年有什么打算?”
沈逸靠在椅背上。
“没什么打算。吃吃喝喝,躺着过年。”
赵匡胤摇摇头。
“你也该出去走走。成天躺着,骨头都生锈了。”
沈逸笑了。
“生锈了就换一副。”
赵匡胤被他噎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行,你厉害。”
俩人喝了一会儿茶,赵匡胤忽然说。
“贤弟,那个手榴弹,军器监造了八百个了。”
沈逸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五百吗?”
“加急了。”
赵匡胤放下茶碗。
“韩少监说,你那话有道理。”
“宁可多造不用,也不能用的时候没有。”
沈逸点头。
“这就对了。”
赵匡胤站起来。
“行了,老哥走了。过年再来。”
沈逸送到门口。
“慢走。”
赵匡胤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贤弟,过年那天,老哥来陪你喝酒。”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我等你。”
除夕那天,雪停了。
沈逸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扫雪。
绿姝在厨房忙活,春草在贴窗花。
李铁柱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块布擦刀。
擦完了,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刀刃上映出他的脸,有些憔悴。
沈逸扫完雪,走到他跟前。
“过年了,不回家看看?”
李铁柱摇摇头。
“没家。从小就没家。”
沈逸看了他一眼。
“那就在这儿过。人多热闹。”
李铁柱抬起头,想说谢谢,又咽回去了。
低下头,继续擦刀。
傍晚,赵匡胤来了。
拎着两坛子酒,一包酱肉。
“贤弟,过年好!”
沈逸接过酒坛子。
“过年好。进来坐。”
绿姝已经把菜摆好了。
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
赵匡胤坐下,看了看满桌子的菜。
“绿姝姑娘手艺不错。”
绿姝脸一红。
“赵老爷过奖了。”
沈逸给赵匡胤倒上酒,又给自己倒上。
“来,先走一个。”
俩人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酒是烈的,烧得嗓子疼。
沈逸咂咂嘴。
“好酒。”
赵匡胤也咂咂嘴。
“那当然。老哥专门留的。”
李铁柱坐在旁边,端着碗,不喝酒。
沈逸看了他一眼。
“过年了,喝一杯。”
李铁柱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辣得他直咧嘴。
赵匡胤哈哈大笑。
“年轻人,得多练练。”
李铁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几个人边吃边喝,聊到半夜。
外头忽然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新的一年来了。
沈逸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烟火。
绿姝站在他旁边,脸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
“公子,新年好。”
沈逸点点头。
“新年好。”
赵匡胤站在后头,看着沈逸的背影。
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帮了大宋这么多。
大过年的,连个家人都没有。
他摇摇头,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