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里的争论
赵普点头，“跑了。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草原。不过探子说，他还在集结兵力，准备再来。”
赵匡胤冷笑一声，“来就来。朕的炮等着他。”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可他觉得心里头有点凉。五万人，二十辆攻城车，三十架抛石机。萧挞凛这回是下了血本。可还是输了。输在飞狐峪那条窄路上。输在沈逸的那些东西上。
他放下茶碗，“赵普，你说萧挞凛，还会不会来？”
赵普想了想，“会。他这个人打不服的。这回输了，下回会换招。”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那就等他换招。朕接着。”
赵普犹豫了一下，“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能不能派人去跟萧挞凛谈谈？”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谈什么？”
“谈和。”赵普说，“给他点好处，让他消停几年。咱们趁这几年，把水泥路修好，把军校办好，把火炮造够。等准备好了，再跟他算总账。”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沈逸说过一句话。辽人是狼，你喂它肉，它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来，而且来得更勤。”
赵普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边关在打仗。没人知道有人在前线流血。
“传旨，飞狐峪再送五千斤火药，三千发开花弹。铁架子和铁皮棚子，再送一百套。铁皮盾牌，再送两千面。”
赵普应声。
赵匡胤转身，“还有，让沈逸来一趟。”
赵普一愣，“陛下，您要见沈逸？”
“不是朕见。”赵匡胤说，“是赵大柱见。你去告诉他，就说赵大柱请他喝酒。”
赵普应声，退了出去。
赵匡胤一个人坐在垂拱殿里。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换，就那么喝着凉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沈逸那小子，又帮了大宋一回。
书铺里，沈逸正歪在藤椅上翻一本旧棋谱。绿姝在旁边剥莲子，剥好了放在碟子里。沈逸伸手拿一颗扔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门被推开了。赵普走进来，拱了拱手。
“沈公子。”
沈逸坐起来，“赵大人？你怎么来了？”
赵普在板凳上坐下，“赵大柱让我来传个话，请你喝酒。”
沈逸一愣，“赵老哥请我喝酒？他自己怎么不来？”
赵普干咳两声，“他家里有事走不开。让本官代为相请。”
沈逸盯着他看了两眼，“行。什么时候？在哪儿？”
“今晚，赵家茶铺。”
沈逸点头，“行，我去。”
赵普站起来，拱拱手，走了。
绿姝端着茶过来，“公子，赵老爷请喝酒，怎么还托人传话？”
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真有事。”
他躺回藤椅上，继续嚼莲子。脑子里盘算着：赵老哥这时候请喝酒，肯定不是为了喝酒。多半是为了边关的事。飞狐峪打了胜仗，他高兴。可高兴完了，又该发愁了。萧挞凛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仗会更难打。
沈逸翻了个身，藤椅吱呀响。算了，不想了。晚上去了就知道了。
傍晚，沈逸换了件干净的长衫，去了赵家茶铺。
王勇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沈公子，东家在里头等您。”
沈逸点头，推门进去。
赵匡胤坐在里屋，面前摆着一桌子菜。酱肉、烧鸡、卤蹄子、花生米，还有一壶酒。看见沈逸进来，他站起来。
“贤弟，来了？坐。”
沈逸坐下，扫了一眼那桌子菜，“赵老哥，你今天这是发财了？”
赵匡胤嘿嘿一笑，“发什么财？就是高兴。”
他倒上酒，端起碗，“来，先走一个。”
俩人碰了一个，滋溜一口闷了。沈逸咂咂嘴，“好酒。”
赵匡胤也咂咂嘴，“那当然。专门给你留的。”
他夹了块酱肉塞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说，“贤弟，飞狐峪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逸点头，“听说了。刘廷翰打了胜仗。”
赵匡胤放下筷子，“胜是胜了，可老哥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下一仗。”赵匡胤说，“萧挞凛这回输了，下回会更狠。”
沈逸端起酒碗，“那就让他来。咱们的炮不是吃素的。”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有信心？”
沈逸笑了，“不是有信心，是没办法。总不能投降吧？”
赵匡胤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行，你小子，说得对。”
俩人又喝了一碗。
赵匡胤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耶律阿古又来信了。”
沈逸接过来拆开看。看完了，眉头皱起来。
“萧挞凛在造新东西？”
赵匡胤点头，“说是要造一种铁甲车。外面包铁皮，里面装人。炮弹打不穿，火油烧不着。耶律阿古派人去看了，说那车很大，一丈多高，两丈长。能装五十个人，前面还装着撞木，专门撞城墙。”
沈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铁甲车这倒是新招。”
赵匡胤看着他，“有法子吗？”
沈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有。不过得花点时间。”
“什么法子？”
“用更大的炮。”沈逸说，“红衣大炮打不穿，就造更大的炮。炮管加粗，口径加大，铁弹加重。一炮打过去，铁甲车也能打穿。”
赵匡胤眼睛一亮，“能造吗？”
“能。”沈逸说，“不过得改高炉，得改模具，得改工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赵匡胤点头，“行。你琢磨。老哥去跟朝廷说。”
沈逸摆摆手，“别急。先让耶律阿古盯着，看萧挞凛的铁甲车到底什么样。等弄清楚了，再琢磨怎么打。”
赵匡胤应声。
俩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赵匡胤忽然问，“贤弟，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沈逸想了想，“不好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萧挞凛那个人打不服的。除非把他打死，不然他不会消停。”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