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来的使臣
飞狐峪大败的消息传到辽国上京，已经是九月的事了。
耶律璟看完战报，把酒杯摔在地上。
金杯在毡毯上弹了两下，滚到帐门口。
“五万人，连个谷口都进不去？”
萧思温低着头。
“陛下，宋军有红衣大炮，最近还多了个地雷还有什么开花弹。”
“咱们的兵卒甚至还没靠近城墙，就被炸死了一大片。”
耶律璟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走。
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沈逸，到底是什么人？”
萧思温抬起头。
“臣查过了，就是个开书铺的啊，二十出头，在东京相国寺东门大街。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商户，弄出了红衣大炮和地雷等武器。”
耶律璟停下来。
“一个人，确定不是宋朝搞出来的迷惑人的把戏？”
“对，还有水泥、曲辕犁、水力锻锤。”
“甚至连边关的城墙，也是用他搞出来的这个水泥加固的。”
耶律璟走回椅子前坐下。
“萧挞凛呢？他怎么说？”
“萧将军说，硬攻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萧思温犹豫了一下。
“他觉得，朝廷能不能派人去跟宋国谈谈？”
“谈什么？”
“谈和，仗打了一年多，死了上万人，粮草也耗了不少。”
“再打下去，草原上的部落该闹了。”
耶律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萧挞凛不是说要造铁甲车吗？”
“铁甲车是造出来了。”
“可宋军也在造威力更大的火炮。”
“萧将军说，就算铁甲车能顶一阵，也顶不了太久。”
“除非这个沈逸彻底消失！”
耶律璟端起酒杯，又放下了。
“谈和，也不是不可以，但如今站在上风的宋国那边，会答应吗？”
萧思温凑近了些。
“臣听说，宋国朝廷里也不是铁板一块。”
“赵匡胤那个弟弟晋王赵匡义，一直跟首辅赵普不对付。”
“还有户部、工部那帮人，各有各的算盘。”
“只要咱们给的条件合适，总能找到突破口。”
“什么条件？”
“割地、赔款、称臣，都可以谈。”
“不过萧将军说了，有一条必须加上。”
耶律璟看着他。
“让他们把沈逸交给咱们大辽！”
萧思温笑了。
“陛下，一个卖书的，跟江山社稷比，哪个重要？大宋那些争权夺利的人，巴不得找个由头打击对手。只要咱们大军压境，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他们内部肯定先乱。”
耶律璟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帐外风吹着旗杆呜呜响。
“行。你让萧挞凛去办。”
“先调重兵出动，做出要大举南下的样子。”
“然后再派人去东京。”
萧思温应了一声。
“还有。”耶律璟说，“告诉萧挞凛，要是能把沈逸抓回来，活的更好，死的也行。”
萧思温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东京，已经是十月了。
赵匡胤看完密报，脸色沉了下来。
“萧挞凛在调兵？”
赵普点头。
“探子说，他从各部落抽调了八万人，加上原来的五万，一共十三万。粮草也在往前线运。”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十三万这是要拼命了。”
赵普跟过来。
“陛下，臣觉得不对劲。萧挞凛刚打了败仗，按理说应该休整。可他不但不休整，反而加码。”
赵匡胤转过身。
“你是说，他另有图谋？”
赵普点头。
“臣怀疑是在虚张声势。想用大军压境，逼咱们谈判。”
赵匡胤走回龙椅前坐下。
“谈判？他想谈什么？”
“臣不知道。不过探子说，辽国朝廷最近一直在议论和谈的事。”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那就等等。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几天，辽国的使臣到了东京。
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韩，叫韩延徽。
汉人，祖籍幽州。在辽国做官做了二十年。
韩延徽穿着辽国官服，站在垂拱殿上。
不卑不亢，拱了拱手。
“大宋皇帝陛下，下官奉辽主之命，前来议和。”
赵匡胤看着他。
“议和？你们打了败仗，倒来议和？”
韩延徽笑了。
“陛下，打仗有输有赢。飞狐峪一仗，我们输了。可我们还有十三万人马。真要打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赵匡胤冷笑一声。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敢。”韩延徽说，“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匡胤扫了一眼群臣。
“说吧，你们想怎么谈？”
韩延徽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国书，递上去。
“这是辽主的条件。割地、赔款、称臣，都可以商量。不过有一条，没得商量。”
赵匡胤打开国书，看了一遍。
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一条，他把国书拍在桌上。
“你们要沈逸？”
韩延徽点头。
“对。只要陛下把沈逸交给辽国，其他的条件，都可以谈。”
赵匡胤盯着他。
“一个卖书的，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韩延徽笑了。
“陛下，沈逸是不是卖书的，您比下官清楚。红衣大炮、无烟火药、开花弹，哪一样不是他弄出来的？有他在大宋一天，我们辽国就睡不安稳。”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赵匡胤没说话。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散朝后，赵匡胤把赵普留下来。
“你怎么看？”
赵普沉吟片刻。
“陛下，辽人这是在试探。他们知道硬打打不过，就想从内部瓦解咱们。”
赵匡胤点头。
“朕也知道。可朝里那帮人”
他没说下去。
赵普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还有件事要禀报。”
“说。”
“晋王那边，昨晚宴请了几个大臣。”
“户部张德荣、兵部刘承珪都在。”
“只是席间说了什么，臣还没查到。”
“但今天早朝上，张德荣看韩延徽的眼神不对劲。”
赵匡胤眉头一皱。
“晋王？他想干什么？”
赵普没接话。
赵匡胤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两趟。
“盯紧他。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赵普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