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与此同时，晋王府。
赵匡义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看着像个读书人。
可那双眼睛，精得很。
张德荣坐在对面，压低声音。
“王爷，辽人的条件您也听见了。”
“一个沈逸，换两国和平，这笔买卖着实不亏。”
赵匡义放下茶杯。
“不亏？你觉得官家会答应？”
张德荣笑了。
“陛下不会答应，可要是朝里大部分人都赞成呢？”
“陛下总不能跟所有人对着干。”
赵匡义靠在椅背上。
“你说得轻巧，恐怕连赵普那关都过不去。”
张德荣往前探了探身子。
“王爷，赵普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咱们多拉几个人，联名上奏。”
“陛下就算不答应，也得掂量掂量。”
赵匡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沈逸，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德荣说：“查过了，其实就是个开书铺的，没什么背景。”
“父母早亡，没娶媳妇，甚至在东京连个亲戚都没有。”
“这样的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赵匡义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行，你去联络，记住，别留把柄。”
张德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匡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沈逸。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大哥对这个沈逸，也太上心了。
一个卖书的，值得吗？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从这个沈逸横空出世，自己这大哥掌控朝堂的手段都增强了不少。
之前好不容易忽悠他杯酒释兵权，失去了武将的支持。
可转过头这沈逸弄出个军校，让大哥又收回了武将的心！
更别提后面那些举措！
总之，这个沈逸，必须死！
正好借着此次机会
李铁柱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书铺后院擦刀。
他听完传令军官的话，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辽人要议和？条件是把沈公子交出去？”
军官点头。
“上头的命令，让你告诉沈公子，让他有个准备。”
李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军官走了之后，李铁柱坐在后院的石墩上。
盯着手里那把刀，半天没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逸正躺在藤椅上翻书。
绿姝在旁边剥花生。
沈逸伸手拿一颗，扔嘴里。
嘎嘣嘎嘣嚼着。
李铁柱站起来，走到前头。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沈公子。”
沈逸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铁柱走进来，在板凳上坐下。
“朝廷刚传来消息。辽人要议和。”
沈逸放下书。
“议和？好事啊。打了这么久，该歇歇了。”
李铁柱张了张嘴。
“条件是要把您交出去。”
沈逸愣了一下。
绿姝手里的花生掉在地上。
沈逸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啊。我这条命，还挺值钱。”
李铁柱急了。
“沈公子，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朝里已经有人在商量这事儿了，晋王那边，正在联络大臣联名上奏。”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晋王？”
“是的，晋王，陛下的弟弟。”
沈逸放下茶碗。
“哦，那赵老哥呢？他什么态度？”
李铁柱说：“赵老爷只是托我带话，说让您安心。”
“绝他不会让任何人动您。”
沈逸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有些低估。
好家伙，宋太宗要动我，赵老哥都能保我？
“行，那就行了。”
他躺回藤椅上，但内心已经开始计划，要不要弄个大炸逼弄死晋王了！
“绿姝，花生捡起来，洗洗还能吃。”
绿姝应了一声，弯腰去捡。
李铁柱坐在板凳上，看着沈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位公子，天塌下来都躺得住。
可他躺得住，别人躺不住。
第二天早朝。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群臣。
“议和的事，朕想过了。”
殿里安静下来。
“不议了。”
几个文官脸色变了。
张德荣站了出来。
“陛下，辽人十三万大军压境。不议和，难道要打？”
赵匡胤看着他。
“打。怎么了？你怕？”
张德荣低下头。
“臣不是怕。臣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打仗花钱，今年军费已经花了两百万贯。户部实在拿不出钱了。”
赵匡胤冷笑一声。
“拿不出钱？你户部去年收了多少税，朕心里有数。”
张德荣不敢吭声了。
又站出一个人来。
兵部侍郎刘承珪。
“陛下，臣也以为议和可行。”
“辽人条件虽然苛刻，但可以谈。”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以后再说不迟。”
赵匡胤盯着他。
“再说不迟？怎么个不迟法？”
刘承珪张了张嘴。
赵匡胤站起来。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总之这个沈逸，谁也不能动。”
“辽人要打，朕举全国之兵奉陪，一直打到他们彻底败了为止！”
殿里安静得可怕。
这时，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晋王赵匡义。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赵匡义拱了拱手。
“陛下，臣弟有话要说。”
赵匡胤看着他。
“说。”
“臣弟觉得，为一个商贾跟辽人开战，不值当。”
赵匡胤没说话。
赵匡义继续说。
“沈逸不过是个开书铺的。”
“他那些东西，固然有用，可大宋不缺能人。”
“没了他，别人也能弄出来。”
“可要是跟辽人打下去，死的是将士，花的是国库的钱。”
“这笔账，陛下算过吗？”
赵匡胤盯着他。
“你说完了？”
赵匡义点头。
“说完了。”
赵匡胤走回龙椅前坐下。
“赵匡义，朕问你。边关的城墙，是谁用水泥加固的？”
赵匡义愣了一下。
“沈逸。”
“红衣大炮，是谁造的？”
“沈逸。”
“开花弹、地雷、无烟火药，是谁弄出来的？”
赵匡义不说话了。
赵匡胤敲了敲扶手。
“你嘴里‘不过是个开书铺的’，弄出了这些东西。你嘴里‘大宋不缺的能人’，在哪里？你给朕找出来。”
赵匡义低下头。
赵匡胤扫了一眼群臣。
“退朝。”
他大步走出大殿。
赵普跟在后面。
“陛下。”
赵匡胤停下来。
“去查。查赵匡义昨晚请了哪些人。一个一个查。”
赵普应了一声。
散朝后，赵匡义回到王府。
脸色铁青。
张德荣跟在后面，小心翼翼。
“王爷，陛下今天”
“闭嘴。”赵匡义打断他。
他走进书房，坐下。
端起茶杯，手都在抖。
张德荣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赵匡义才开口。
“那个沈逸，到底给赵匡胤灌了什么迷魂汤？”
张德荣摇头。
“不知道。不过臣查过了，陛下经常微服去那个书铺。跟沈逸称兄道弟。”
赵匡义冷笑一声。
“称兄道弟？一个皇帝，跟一个卖书的称兄道弟？”
他没说下去。
端起茶杯，一口喝完。
“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