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的算盘
书铺里。
赵普推门进来。
沈逸正躺着翻书。
看见赵普,坐起来。
“赵大人?又来了?”
赵普在板凳上坐下。
“本官来告诉你,议和的事,朝廷不议了。”
沈逸靠在椅背上。
“听说了。赵老哥够硬气。”
赵普看着他。
“沈公子,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沈逸笑了。
“担心什么?担心被交出去?”
赵普没接话。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赵大人,我问你。朝里想把我交出去的人,多吗?”
赵普犹豫了一下。
“不多。但有几个分量不轻的。”
“比如?”
赵普没回答。
沈逸看了他一眼。
“行,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放下茶碗。
“赵大人,你回去告诉赵老哥。多谢他。改天我请他喝酒。”
赵普站起来,拱拱手。
“沈公子保重。”
他走了。
绿姝端着茶过来。
“公子,您真不怕?”
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
“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着绿姝问道:“今晚上吃什么?”
绿姝愣了一下。
“公子想吃什么?”
“随便弄点得了,再去老刘家切一盘酱肉回来就行。”
绿姝笑了
“公子又想吃酱肉了。”
沈逸闭上眼睛。
“那当然。酱肉才是正经事,最近老刘家的酱肉味道更醇厚了啊!”
赵匡义没有死心。
他让人把韩延徽悄悄请到了王府。
韩延徽坐在客厅里,喝着茶。
不慌不忙。
赵匡义坐在主位上,打量着他。
“韩使臣,你上次提的条件,陛下不答应。”
韩延徽放下茶杯。
“下官知道。所以王爷请下官来,是想”
“想问你,辽主那边,能不能换个条件?”
韩延徽笑了。
“王爷想换什么条件?”
赵匡义往前探了探身子。
“沈逸的事,先放一放。你们要钱,要地,要东西,都可以谈。”
韩延徽摇头。
“王爷,下官说句实话。辽主这次议和,首要条件就是沈逸。没有沈逸,其他条件谈都不用谈。”
赵匡义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卖书的,值得你们这么上心?”
韩延徽看着他。
“王爷,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赵匡义没说话。
韩延徽站起来。
“没有沈逸,我大宋的边关还是一盘散沙。”
“若没有沈逸,红衣大炮、开花弹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造出来,光他这个人,就值十万大军。”
他拱拱手。
“王爷,下官告辞。”
赵匡义没留他。
韩延徽走了之后,赵匡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手指敲着桌面。
张德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王爷,这韩延徽不好对付。”
赵匡义看了他一眼。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官家不答应,咱们就逼他答应。”
张德荣愣了一下。
“怎么逼?”
赵匡义站起来。
“当然是联名上奏,你去找人,越多越好!”
“把户部、兵部、工部能拉过来的人全拉过来。”
“本王就不信了,满朝文武都赞成,官家还能一个人说了算。”
张德荣犹豫了一下。
“王爷,赵普那边”
“赵普怎么了?”赵匡义打断他,“他一个人,能挡得住所有人?”
张德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赵匡胤耳朵里,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王勇把赵匡义联络大臣的名单递上去。
赵匡胤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户部张德荣、兵部刘承珪、工部李方正还有谁?”
王勇低着头。
“还有几个御史台的人,一共十一个。”
赵匡胤把名单拍在桌上。
“十一个。好大的阵仗。”
赵普站在旁边。
“陛下,晋王这是要”
“晋王这难道是要逼宫?”赵匡胤打断他。
他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
“难道晋王以为,只要拉几个朝臣联名上奏,朕就会让步?”
赵普没接话。
赵匡胤停下来。
“明日早朝,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朝。
赵匡义带头站了出来。
“陛下,臣弟有本奏。”
赵匡胤看着他。
“说。”
赵匡义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
“这是臣弟与十一位同僚联名的奏折。请陛下准予与辽人议和。”
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匡胤没接折子。
“念。”
赵匡义打开折子,念了起来。
念到“以沈逸一人换两国和平,实乃明智之举”时。
赵匡胤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明智之举?”
他站起来,走到赵匡义跟前。
“赵匡义,你告诉朕。怎么个明智法?”
赵匡义抬起头。
“陛下,沈逸不过一介商贾”
“商贾?”赵匡胤打断他,“你吃的土豆,是沈逸给的。你坐的马车走的水泥路,是沈逸修的。边关的城墙,是沈逸的水泥加固的。你跟我说,他是商贾?”
赵匡义张了张嘴。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群臣。
“还有谁?站出来。”
没人动。
张德荣低着头,腿都在抖。
刘承珪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赵匡胤走回龙椅前坐下。
“赵匡义,朕给你一个机会。把折子收回去,朕当没看见。”
赵匡义咬着牙。
“陛下,臣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着想?”赵匡胤猛地一拍扶手,“你是为你自己着想!”
殿里安静得可怕。
赵匡义脸色发白。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折子留下。你回去闭门思过。三天之内,不许出王府。”
赵匡义低下头。
“臣弟遵旨。”
他退了出去。
步子踉跄了一下。
赵匡胤扫了一眼群臣。
“退朝。”
赵匡义回到王府,把书房里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张德荣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好一会儿,赵匡义才开口。
“进来。”
张德荣战战兢兢走进去。
“王爷”
“官家这是铁了心要保那个沈逸。”赵匡义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张德荣不敢接话。
赵匡义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说。”
张德荣应了一声。
赵匡义端起茶杯,发现杯子已经摔了。
他把空手放下。
“那个沈逸,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官家这么护着他?”
张德荣摇头。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陛下隔三差五就去那个书铺。每次去都待很久。”
赵匡义眉头一皱。
“你是说,官家竟然跟这个卑贱的商户称兄道弟?”
“臣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
赵匡义靠在椅背上。
盯着房梁看了半天。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一下,“一个皇帝,跟一个卖书的称兄道弟。”
不过他那笑容,却显得格外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