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姝的叔叔
傍晚的书铺中。
沈逸正蹲在后院给八哥喂食。
八哥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
“公子好。”
沈逸把小米倒在食罐里。
“就会这一句。教了你多少遍了。”
八哥抖了抖翅膀。
“公子好。”
绿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银耳汤。
“公子，赵老爷来了。”
沈逸站起来，接过银耳汤喝了一口，走到前头。
赵匡胤坐在板凳上，面前放着个油纸包。
“老刘家的。今天新卤的。”
沈逸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酱肉塞嘴里。
嚼了两口，没说话，又拿了一块。
赵匡胤也拿起一块，嚼了嚼。
“贤弟，盐引新规的事，赵大人跟你说了吧？”
沈逸点头。
“说了。”
赵匡胤把酱肉咽下去。
“老哥在想，这比例定得是不是太低了？”
“五石粮食换一张盐引，郑德茂三百张才一千五百石。”
“他一年赚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沈逸靠在椅背上。
“不低了。定高了盐商真跑了怎么办？”
“跑了税收不上来，边关军需也没着落。”
赵匡胤想了想，点点头。
“那倒也是。”
沈逸又拿起一块酱肉。
“而且这只是开始。过两年看效果，效果好再加。”
“慢慢来，别一口吃成胖子。”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行。老哥听你的。”
城南客栈的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巷子。
王老四蹲在床沿上，面前摆着一碗阳春面。
面条坨了，汤也凉了。
他没吃。
盯着桌上那锭银子出神。
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走进来，穿着青布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德荣的人，姓周。
王老四赶紧站起来。
“周爷。”
周管事在椅子上坐下。
“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去？”
王老四搓了搓手。
“周爷，小的想了想，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周管事盯着他。
“你侄女现在跟着大财主，吃香的喝辣的。”
“你去投奔她，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怕的？”
王老四咽了口唾沫。
“小的听说那个沈公子不好惹。连辽人都怕他。”
周管事冷笑一声。
“辽人怕他，你又不是辽人。你是他侍女的亲叔叔。”
“他还能把你打出去？”
王老四不吭声了。
周管事站起来。
“明天去。去了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老婆病了没钱抓药。”
“她要是不管，你就闹。闹得越大越好。”
王老四低着头。
周管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银子收了，事儿就得办。办不好，你知道后果。”
门关上了。
王老四瘫坐在床沿上，盯着那碗凉透的面。
第二天一早，王老四站在书铺对面。
来回走了好几趟，没敢进去。
春草在门口扫地，扫帚哗啦哗啦响。
看见他在对面转悠，多看了两眼。
王老四被看得心虚，转身走了。
走了几十步，又停下来。
咬了咬牙，转身走回来。
春草还在扫地。
王老四凑过去。
“小哥，这是沈公子的书铺吗？”
春草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你找谁？”
王老四咽了口唾沫。
“我找我找绿姝。我是她叔叔。”
春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你等着。”
他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绿姝从里面出来。
看见王老四，脸色变了。
“叔？”
王老四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姝儿，叔找了你很久。”
他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蹲在地上。
绿姝赶紧扶住他。
“叔，你这是干什么？”
王老四抹了抹眼睛。
“你婶病了，家里揭不开锅，叔没办法，只好来找你。”
绿姝张了张嘴。
李铁柱从巷口走过来，站在旁边。
没说话，看着王老四。
王老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沈逸从书铺里出来，靠在门框上。
“绿姝，让你叔进来坐。”
绿姝扶着王老四进去了。
李铁柱跟在后面。
沈逸在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坐。”
王老四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搓着。
沈逸看着他。
“你从哪儿来？”
王老四愣了一下。
“从从乡下。坐牛车来的，走了好几天。”
“谁告诉你绿姝在这儿的？”
王老四眼神躲闪。
“没没人告诉。小的自己打听的。”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东京城这么大，你一个乡下人，人地生疏。”
“打听得倒是快。”
王老四额头冒汗。
绿姝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
李铁柱靠在门板上，盯着王老四的后脑勺。
沈逸放下茶碗。
“你来找侄女，我不拦着。”
“可你得说实话。谁让你来的？”
王老四抬起头，嘴唇哆嗦。
“没没人”
沈逸看了李铁柱一眼。
李铁柱走过去，蹲在王老四面前。
“老人家，你从城南客栈出来的吧？”
王老四脸色白了。
“那个客栈的掌柜说，你是被一个穿青布袍子的人带来的。”
“那人姓周，对不对？”
王老四听到这话，顿时浑身发抖。
李铁柱站起来，“你被人当刀使了，知道吗？”
王老四腿一软，从板凳上滑下去，蹲在地上。
“沈公子，小的不是有意的。”
“小的欠了债，他们给了银子，让小的来找侄女哭穷”
“说要是管了就隔三差五来要钱，要是不管就到处说您薄情寡义”
绿姝别过脸去，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叔，你怎么能这样？”
王老四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逸站起来，走到王老四跟前。
“说吧，你欠了多少债？”
王老四愣了一下。
“十十几贯。”
沈逸从抽屉里拿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拿了这些钱，回乡下好好过日子。”
“以后，别再来东京了。”
“这次你是被人利用了，但下一次，估计你会死的很惨！”
王老四看着那几块银子，又看了看绿姝。
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姝儿，叔对不起你”
绿姝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李铁柱把王老四拉起来，带了出去。
书铺里安静下来。
绿姝站在那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逸走回藤椅上坐下，轻轻揽过她宽慰道：“别哭了，都过去了。”
绿姝擦了擦眼泪。
“公子，奴婢给您添麻烦了。”
沈逸摆摆手。
“添什么麻烦？又不是你让他来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叔背后的人，倒是会挑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