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新血
易州城外,校场上尘土飞扬。
一百名军校学员列队,身上穿着崭新的钢甲,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对面站着一百名老兵,穿着旧铁甲,手里拿着刀盾和弓弩。
王全斌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令旗。
李铁柱带着学员队,赵把头带着老兵队。
这是新装备列装后的第一次红蓝对抗。
王全斌把令旗往下一挥。
“开始!”
老兵队先动。
他们散开,分成三路,从正面和两翼包抄。
动作很快,配合默契。
李铁柱站在学员队后面,喊了一声。
“火枪手,前排。弩手,后排。瞄准正面。”
学员队动起来。
有人动作慢了,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
火绳枪举起来,枪口对着正面冲过来的老兵。
老兵们跑到一百五十步,开始变向。
不是直线冲,是之字形。
这是老兵的惯用战术——扰乱火枪手的瞄准。
李铁柱没急着下令。
等老兵冲到一百步,才喊。
“放!”
第一轮齐射,弹丸打出去。
老兵队早有准备,趴下了一批,躲过了大半。
伤亡标记比预期少。
老兵队爬起来继续冲。
李铁柱又喊。
“弩手,抛射!”
弩手抬高角度,箭矢画着弧线落下去。
老兵队举起盾牌,挡住了大部分。
但也有几个被射中腿,退出了对抗。
老兵队冲到五十步内,赵把头一挥手。
“冲锋!”
老兵们扔掉盾牌,拔出刀,冲进学员队。
钢甲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老兵的刀砍在钢甲上,只留一道白印。
学员的枪托砸回去,老兵扛不住。
有个老兵一刀砍在学员的肩膀上,刀口卷了刃。
那学员愣了一瞬,随即一枪托砸在老兵脑袋上。
老兵晃了晃,坐在地上。
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甲真结实。”
打了小半个时辰,对抗结束。
学员队胜。
但王全斌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两队人召集起来,指着学员队。
“你们知道赢在哪儿吗?”
没人说话。
“赢在装备,不是赢在战术。”
他走到学员队前排,盯着一个年轻学员。
“你,刚才为什么站那么密?”
那学员嘴唇动了动。
“将军,我们练的时候都是队列操演,操演是操演,打仗是打仗。”
王全斌打断他。
“老兵队的弓箭抛射,你们躲都没处躲。要不是钢甲结实,你们早就被射穿了。”
那学员低下头,一脸失落。
李铁柱站在旁边,攥了攥拳头。
却并未开口帮他们说话。
赵元方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怕,是憋屈。
明明赢了,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到营房,他蹲在床铺边上擦枪。
李铁柱走进来,坐在对面。
“咋的,心里不服?”
赵元方没抬头。
“服,将军说得对。”
“是我们自己打得太中规中矩了。”
李铁柱看着他,意味深长道:“规矩没错,错的是只会规矩。”
他把枪拿过来,拆开,擦了擦枪管。
“打仗没有规矩,谁按规矩打,那就是在找死。”
“作为过来人,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军校中教的那些只是基础。”
“要想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宋军人,尔等还得在战场上淬炼过才行!”
闻言,赵元方抬起头。
李铁柱却已经把枪装好,给他递回去。
“行了,说多了也没用,你们自己慢慢体会吧。”
东京,军校校场。
高怀德站在台上,面前站着四百名新学员。
太阳很毒,晒得人脑门发烫。
有人脸上淌汗,不敢擦。
高怀德扫了一眼台下。
“你们是军校第二批学员。练半年,下边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半年后能不能上战场,看你们自己。”
他走下来,到队列中间。
拍了拍一个学员的钢甲。
“沉不沉?”
那学员挺起胸膛。
“不沉!比铁甲轻一半!”
高怀德点头。
“跑一圈我看看。”
那学员二话不说,绕着校场跑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喘得厉害,但没停。
高怀德让他归队。
然后转身看着所有学员。
“从今天起,加练散兵战术。间隔五步,交替掩护。练不会不许睡觉。”
没人吭声。
高怀德走回台上。
“开练!”
学员们在烈日下散开,跑位,掩护,喊得嗓子都哑了。
有人中暑晕倒,被抬到树荫下灌了碗绿豆汤。
醒了又回去接着练。
高怀德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
教习站在旁边。
“将军,这批人底子不错。”
高怀德没接话。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他们脱胎换骨。”
傍晚,赵匡胤微服来到军校。
站在训练场外围的树荫下。
高怀德要行礼,被他摆手止住。
赵匡胤看着那些还在练的学员。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叫什么?”
高怀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赵元方。京东路农家子弟,入学时射箭成绩第一。”
赵匡胤没再说话。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校场大门,他对王勇说了一句。
“告诉高怀德,这些人练好了,朕亲自来看。”
王勇应了一声。
赵匡胤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
马车轱辘碾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批年轻人,是大宋的未来。
书铺里,沈逸正坐在桌前翻一本新出的农书。
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扔在一边。
绿姝端着茶进来。
“公子,听说军校来了批新学员,在练新战术。”
沈逸接过茶喝了一口。
“听谁说的?”
“春草。他去军器监送图纸,路过军校看了一眼。”
沈逸放下茶碗。
“春草那小子,看什么都新鲜。”
绿姝在旁边坐下。
“公子,您说这批学员能练出来吗?”
沈逸靠在椅背上。
“能。高怀德带兵,没有练不出来的兵。”
他顿了顿。
“不过练出来是一回事,上了战场能不能活下来,是另一回事。”
绿姝脸色变了变。
沈逸看了她一眼。
“打仗就是这样。装备给最好的,训练给最狠的,指挥给最强的。”
“剩下的,看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边关在练兵。
没人知道军校里有人在拼命。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