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印刷术
福州的事告一段落之后，书铺难得清静了几天。
沈逸没出门。
他翻出一块黄杨木，拿刻刀在上面比划。
木头是春草从旧货摊上淘来的，原本是个裂了缝的茶叶罐盖子。
沈逸把它锯成小方块，比拇指指甲盖稍大一些，然后拿刻刀一刀一刀往上刻。
绿姝端茶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十几个刻好的字模。
“公子，你这又是在刻什么？”
沈逸吹掉木屑，把刚刻好的“千”字放在桌上。
“闲着也是闲着。”
“春草不是要学认字吗，刻套字模给他印《千字文》用。”
他把之前刻好的几个字排在木盘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排好之后刷上一层墨，覆上一张裁好的竹纸，用棕刷来回压了两遍。
揭起来的时候，纸面上整整齐齐印着八个字。
墨色均匀，笔画清晰。
绿姝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看桌上那堆散落的字模。
“公子，这是印章？”
“差不多。”
沈逸把印好的纸搁在窗台上晾着。
“印章是一个一个盖，这个是一排一排印。”
“道理一样，就是多了个排版。”
正说着，却见赵匡胤大步跨进院子，
“贤弟，看老哥给你带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桌上那堆字模。
“咦？你这又是在捣鼓什么宝贝呢？”
沈逸也不废话，放下刻刀便拿起排好的字盘。
刷墨、覆纸、压刷、揭纸，动作行云流水。
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一张印好的《千字文》搁在了赵匡胤面前。
“老哥看看，咋样？”
赵匡胤看看那张纸，又看看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小木块。
他拿起一个字模翻来覆去地看。
是个“宇”字，刻得端端正正，笔画深浅刚好。
“贤弟，这些字可以随便排？”
“当然可以。”
沈逸又把字盘里的字打散，重新挑了几个字排进去
天地玄黄换成了日月盈昃。
唰唰唰，又印了一张。
赵匡胤坐在板凳上，盯着那两张印好的纸出神。
印出来的字，比衙门里书手抄的邸报整齐多了。
抄一份邸报，熟练的书手也得小半个时辰。
可这玩意儿排好版之后，几十息的功夫就能印一份。
而且还可以重复使用，一年下来得省多少钱？
要知道以往发程里。”
“章程定了，换谁上手都一样。”
“换了人，规矩还在。”
“老哥回去就跟赵大人商量章程的事。”
赵匡胤都忘了今天来是啥事了，带着东西就起身告辞回去了。
绿姝出来收拾茶碗，往桌上那些散落的字模看了一眼。
“公子，这东西要是真能印书，以后读书人是不是就多了？”
沈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多了好。”
“多了，那些想靠蒙人过日子的人，就蒙不住了。”
春草蹲在台阶上，把自己那本《千字文》翻开。
他拿手指点着第一页的字，一个一个念。
念完一遍，又从怀里掏出沈逸刚印的那张纸，对着看。
两张纸上的字一模一样。
可一张是他抄的，歪歪扭扭，墨坨子摞着墨坨子。
另一张是印的，干干净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把那张印好的纸夹进书里，站起来继续扫地。
扫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公子，等我学完了《千字文》，能给我印一本《论语》不？”
沈逸靠在藤椅上，已经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
“等你学到那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