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子落地
“按现在市面上的铜钱流通量算，至少得存三成本钱。”
“三成本钱能撑住就能十成交子的信用，因为不会所有人都同时来兑铜钱。”
“只要邸报上每季度公布本钱数目，老百姓看见库里真有铜钱，就不会挤兑。”
春草从厨房端了两碗姜茶出来，搁在石桌上。
赵匡胤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碗时忽然问了句：“贤弟，交子这东西要是真推下去，以后大宋的铜钱是不是就退场了？”
“退不了，铜钱是压箱底的，交子是跑腿的。”
“压箱底的东西不能少，跑腿的东西不能慢，两个都得有。”
沈逸端起姜茶喝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交子一旦推开了，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大宋，是高丽和辽东，他们的海商现在手里攒了不少大宋铜钱，等交子一出，铜钱只能兑成交子再用，兑不兑由他们自己选，但规矩已经换了。”
“好家伙，老哥我都怀疑你小子是不是早都想到这一步了？”赵匡胤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赵匡胤回去后，立刻让人把交子的章程拿到朝会上廷议。
结果因为这事儿朝堂上争吵了三天！
程去执行。
邸报一发出去，通州港的高丽商人顿时先炸了锅。
朴仁勇拿着邸报抄本跑到市舶司找孙提举，问大宋以后是不是不用铜钱了。
孙提举说用，但海商结算用交子更方便。
朴仁勇又问交子能不能兑成铜钱，孙提举说随时能兑，户部存着三成本钱。
朴仁勇在公告栏前站了小半个时辰，把流通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看完之后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话。
“以后船到了通州港先换交子再卸货。”
“咱们得做程搁在石桌上。
“贤弟，赵普把章程拟好了。”
“交子务归户部管，不归三司。”
“本金和发行量每季度登在邸报上，造假交子的按造反论处，抄家灭族！”
他顿了顿，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不过赵大人还加了一条。”
“交子发行五年之后，如果市面上流通的交子超过本钱三倍，交子务须自动暂停发行，等本钱攒够了再发。”
“他说这条是从你的新式记账法里悟出来的，账目上每多一笔支出就得对应一笔收入，交子也一样，每多发一张就得有对应的本钱。”
沈逸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赵大人学的倒是快，新式记账法的核心就是有借必有贷，他套到交子上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交子一旦在全国推开，受影响最大的不是海商，是大宋境内的钱庄。”
“以前钱庄靠兑换铜钱赚差价，交子一出，差价没了。”
“钱庄要么改行，要么跟交子务合作。”
赵匡胤顿时一脸奇怪的问他这还怎么合作。
“让钱庄当交子的兑换点。”
“农户拿交子去钱庄换铜钱，钱庄收一笔手续费。”
“交子务统一拨给钱庄一定额度的兑换准备金，每季度审计一次。”
赵匡胤把这话记下来，写完之后抬起头，忽然换了话题。
“贤弟，你说交子这玩意儿要是被辽国人学了去，他们也自己印交子怎么办？”
“印不了。”
沈逸靠在藤椅上，拿火筷子拨了拨盆里的炭。
“交子不是印一张纸就完了，背后得有三成本钱，邸报公示和防伪暗记三样东西撑着。”
“辽国现在连铜钱都凑不齐，哪来的本钱？”
“邸报公示更做不到，辽国没有邸报。”
“防伪暗记需要多色套印，他们的造纸和雕版手艺差得远。”
“他们就算把交子的样式抄回去，也抄不回去背后那套规矩。”
春草从厨房端了碟腌萝卜出来，搁在石桌上。
赵匡胤夹了根萝卜条嚼着，嚼了半天忽然说了句让沈逸意外的话。
“贤弟，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滑轮组是从码头推到矿场再推到炮台的，邸报是从朝廷推到州县再推到草原的，现在交子也是先从京畿路试用再往通州港推。”
“每一样新规矩，都是先在一个地方试，试成了再往别处搬。”
“试不成也不亏，只亏一个地方。”
赵匡胤把萝卜条咽下去，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试点这个法子，以后可以单独写进邸报里。”
“告诉各州县，朝廷推新规矩之前都先试点，试成了再推广。”
“老百姓看了心里有底，知道新规矩不是一拍脑袋就定的。”
沈逸端起酒碗，跟赵匡胤碰了一下。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就着腌萝卜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几天后，邸报头版登了交子务章程全文。
从本钱到发行量到防伪暗记，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末尾附了赵普亲拟的一段话：交子之信，不在纸而在本，本实则在，本虚则废。
邸报贴到通州港那天，朴仁勇带着几个高丽商人站在公告栏前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大宋人把规矩写死在这里，写死了就改不了，改不了就信得过。”
这就不得不说，大宋将自己的规矩推行到整个天下的好处了。
要是之前就算能发行交子，那也只能关起门来，在大宋境内自娱自乐。
可现在，大宋却能跟前世的老美一样光是印钱，就能收割全天下的韭菜！
一想到这一点，出这个主意的沈逸，就止不住的乐。
搞的春草都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家那躺在摇椅上傻乐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