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统
“燕云全收回来了,草原上的部落自己办蒙学,辽东的港口自己签联盟,渤海的小国排着队来朝贡,辽国自己把国号去了。”
沈逸靠在藤椅上,看着院里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我记得。”
“那时候大宋刚立国不久,武人被文人压着,脊梁骨都快断了。”
“李铁柱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军校里练火绳枪,枪托顶在肩上直打颤。”
“方监工还在通州港码头上扛麻袋,滑轮组都没摸过。”
“郭铁匠在军器监淬火车间里试弹簧钢片,废了不知多少片才试出回火蓝。”
“寇准还在华州老家读书,连进士都没中。”
“现在李铁柱在幽州当了将军,方监工的保养流程传到了高丽,郭铁匠的淬火标准刻在铜板上供各地作坊参照,寇准在幽州管着燕云最北边的门户。”
他顿了顿。
“萧挞凛死了好几年了,萧思温也死了,耶律斜轸也死了。”
“跟咱们较劲的那一代辽人,全没了。”
“但他们把规矩留下了。”
赵匡胤愣了一下。
“谁把规矩留下了?”
“萧思温。”
“他在通州港蹲了十天,回去之后把大宋的规矩一条一条抄下来,批注在旁边。”
“他攒的那些邸报抄本现在还在耶律璟的御书房里。”
“辽国虽然没了,但规矩还在。”
“规矩比人活得长。”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井边,把碗里剩下的茶泼在菜地里。
他看着那几棵嫩绿的萝卜苗,忽然转过身来。
“贤弟,大宋现在什么都有了。”
“燕云收回来了,草原部落驯服了,渤海藩属归附了,辽国内附了。”
“这一切,全是从你这间书铺开始的。”
沈逸靠在藤椅上,把茶碗搁在扶手上。
“不是从书铺开始的,是从规矩开始的。”
“规矩定好了,人照着规矩走,走出去了就成了路。”
“路通了,大宋就走到了今天。”
“滑轮组省下的力气变成了码头上多卸的货。”
“交子省下的铜钱变成了边关多养的兵。”
“邸报传出去的消息变成了幽州城里开门投降的守将。”
“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是所有人照着规矩办的本事。”
赵匡胤大步走了。
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半个月后,辽国内附的诏书正式颁布。
邸报头版只印了一行大字,辽国去国号,纳土归宋,天下自此一统。
诏书贴到通州港那天,朴仁勇站在公告栏前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跟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句话。
“辽国没了。”
“我在通州港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看着辽国的港口一个接一个加入标准化联盟,看着辽国的商人一个接一个用上大宋的交子,看着辽国的守将一个接一个开城门。”
“现在连国号都没了,做生意的人最知道风向。”
“这风向,早就变了。”
诏书贴到易州集市那天,术赤蹲在公告栏前看了半天。
看完之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对巴图说了一句话。
“辽国没了。”
“以后草原上的铁料配额全是宋人说了算。”
“也好,价目表上写得清清楚楚,甲等信用每百斤铁料折多少匹马,乙等折多少匹。”
“照规矩来,谁也不吃亏。”
诏书贴到幽州那天,萧达鲁,耶律适,韩德让,萧海里四个人正坐在巷口那家奶茶铺里喝奶茶。
放盐不放糖,跟朔州一个味道。
萧海里端着碗,忽然说了一句。
“咱们守城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萧达鲁把碗搁下。
“想到了。”
“只是那时候不敢说。”
诏书颁布后的第三天,赵匡胤再次来到书铺。
这回不是微服私访,而是带着全副仪仗来的。
礼部尚书亲自捧着一道圣旨,殿前司的禁卫在巷口列了两排。
巷子里的老百姓全挤在门口看热闹。
卖烧饼的老赵头踮着脚尖往里看。
卖馄饨的老孙头端着碗忘了收钱。
几个半大孩子爬到墙头上,被大人揪着耳朵拽下来。
春草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就往院里跑,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公子!外面来了好多人!”
“礼部的,殿前司的,还有赵老爷,赵老爷今天穿的不是便服,是龙袍!”
沈逸正靠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书,旁边碟子里搁着几块酱肉。
绿姝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问了句怎么这么大动静。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布衣沈逸,隐于市井,功在社稷。”
“滑轮组之巧,利通天下。交子之便,惠及万邦。邸报之明,化育四方。”
“更兼牛痘之法活人无算,驿路之制通连九州。”
“今大宋一统,天下归心,朕思贤若渴,特请沈公入朝,共议国事。”
“钦此。”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逸从藤椅上坐起来,把旧书搁在膝上。
他看了看巷口那两排列队的禁卫,又看了看礼部尚书手里的圣旨。
绿姝站在廊下,围裙还没解,锅铲还攥在手里,就那么看着他。
春草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公子,这是圣旨,您得跪,”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把圣旨双手递过去。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沈逸听见。
“沈公子,陛下在宫里摆了一桌酒。”
“老刘家的酱肉,城南的烧鹅,还有一坛黄酒,都是您爱吃的。”
“陛下让我带句话:贤弟,今日老哥请你来家中喝酒喝!”
沈逸把圣旨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黄绸卷轴沉甸甸的,绣着金线的龙纹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铺。
春草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这小子当初被赌局套住跌跌撞撞冲进院子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都能帮自己抄书了。
绿姝还站在廊下。
再回想起每次跟赵老哥在这小院中喝酒的种种沈逸顿时都有些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转过身,沈逸大步向前,迈出了书铺。
“走吧。”
“进攻找赵老哥喝酒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