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目光一直停留在后视镜上。
小区的大门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丰择始终没有追出来。
他没有跑出来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也没有打一个电话确认我是不是在赌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我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扔回了帆布袋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劣质车载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五年的时间,就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第一年的时候,殷若汀刚刚离婚。
中秋节那天,我和丰择正准备出门回我爸家。
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殷若汀崩溃的哭声,说小雅发高烧,她一个人弄不动。
丰择挂了电话,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沈棠,若汀那边出了点急事,人命关天,我得过去一趟。”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点了点头。
“你去吧,救人要紧。”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他只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去帮忙。
第三年,我提前买好了回家的礼盒。
临出门前,他却提着我买的月饼,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沈棠,小雅幼儿园布置了作业,要家长陪着扎花灯。”
“若汀不会弄这些,小孩子要是完不成作业,去学校会被同学笑话的。”
“我就去帮个忙,顺手的事,晚点再去爸那边找你。”
我看着他手里的月饼,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
“早点回来。”
第四年,我因为胃炎提前下班回家。
路过超市的时候,看到他推着购物车,殷若汀走在他身边,小雅坐在购物车里。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挑着过节的食材。
我躲在货架后面,看着他自然地接过殷若汀手里的购物袋。
后来我去过一次殷若汀家,给她送丰择落下的文件。
在玄关的鞋架上,我看到了一双男士拖鞋。
那是丰择穿惯的牌子和尺码。
茶几上,还放着一个他常用的深蓝色保温杯。
我当时站在门口,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用“只要晚上还回这个家”来安抚我,我也用这句话来压制自己的嫉妒和不甘。
我不断地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他只是心软,毕竟朋友一场。
可现在我才彻底明白。
殷若汀朋友圈里那句“有你在才像个家”,背后是我沈棠每一个漆黑的夜晚。
别人的家,是用我的孤独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姑娘,去哪儿啊?”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去老城区,筒子楼那边。”我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大过节的,一个人提着酒回老城区,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人哪,要往前看。”司机师傅自顾自地说道,“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过节嘛,一个人也要开开心心的。”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师傅。”
车子在斑驳的街道旁停下。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撑开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雨伞。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打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
我提着桂花酿,走进了那栋熟悉的旧筒子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混合着煤炉的烟火气。
我一步步走上三楼,停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我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父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