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嘎吱”一声开了。
父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蒸螃蟹的夹子。
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门外,他愣了一下,眼神往我身后扫了扫。
“丰择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单位临时有事,要加班。”我扯出一个熟练的谎言。
父亲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笑脸。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快进来,外面冷。”
他接过我手里的帆布袋和雨伞,转身走向厨房。
“螃蟹马上就蒸好了,你先去洗手。”
我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还有几块切好的月饼。
我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殷若汀五分钟前发的新动态。
照片里,丰择正抱着小雅,费力地将一盏精致的兔子花灯挂在院子的树枝上。
殷若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笑得一脸温柔。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极了一幅完美的家庭合照。
评论区里,几个共同的朋友纷纷留言。
“你们一家三口真幸福啊。”
“丰择真是个绝世好男人。”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丰择没有反驳,甚至在第一条评论下点了一个赞。
一家三口。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心口来回切割。
我想起上个月,丰择带我回他父母家吃饭。
饭桌上,婆婆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顺口问了一句。
“丰择,若汀那孩子最近感冒好了没?你抽空多去看看,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丰择当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好多了”。
全家人都默认了殷若汀母女在他们生活里的存在。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坐在那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丰择并非单纯的心软,他是在享受扮演一个救世主的角色感。
而他的家人,也在配合他完成这场盛大的自我感动。
“发什么呆呢?吃饭了。”
父亲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旧砂锅从厨房走出来。
我连忙收起手机,起身去帮忙拿碗筷。
餐桌上,摆着几道我爱吃的家常菜。
正中央是几只红彤彤的大闸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父亲没有追问丰择为什么没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他默默接过我带来的桂花酿,倒了两小杯。
然后,他拿起一只最大的母蟹,熟练地掰开蟹壳。
剔出最完整的一块蟹黄和蟹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多大点事,咱爷俩吃也是过节。”他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月月,中秋快乐。”
我看着碗里那块金黄的蟹肉,眼眶突然一阵酸涩。
这五年里,我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咽下没有馅的汤圆时,父亲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把最好的蟹肉留给我,却只能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我端起酒杯,仰头将桂花酿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丝辛辣和甘甜。
“爸,中秋快乐。”
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眼泪砸在米饭上,无声无息。
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振动声。
屏幕上闪烁着丰择的名字。
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