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没有立刻接起电话。
父亲正眯着眼睛,费力地用挑线针帮我挑蟹腿里的碎肉。
他年纪大了,老花眼越来越严重,动作也变得迟缓。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一只旧兔子灯。
那是我十岁那年,父亲亲手给我扎的。
纸糊的灯面已经有些泛黄,竹篾也有些变形,但依然被保存得很好。
父亲为了这顿饭,特意留了最大最肥的母蟹,翻出了旧花灯。
而他连丰择的碗筷都没有准备,说明他早就默认了那个男人不会来。
手机还在桌上不依不饶地叫嚣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大过节的你跑哪去了?”丰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烦躁。
“我回我爸这儿了,出门前我跟你说过的。”我语气平静。
“你还真回去了?”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不是说了,晚上十点半带夜宵回来吗?”
“你带夜宵回来,我就必须在家里等你吗?”我反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棠,你到底在闹什么?我不过是去帮个忙,你至于连家都不回吗?”
“丰择,你觉得这叫过节吗?”我看着阳台上的那盏旧花灯,声音出奇的冷。
“你陪她们吃完饭,再去看花灯,享受完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最后顺路给我带一份冷掉的夜宵。”
“在你的优先级里,我永远排在最后,对吗?”
他被我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若汀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你不知道?你平时也不缺我这一顿饭的陪伴,大过节的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不懂事?”我轻笑了一声,觉得无比荒谬。
“五年了,你每年中秋都在她家。我爸每年都在等我们回去吃螃蟹,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爸那边我明天去赔罪还不行吗?”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现在赶紧打车回来,我一会儿就到家了。”
他总是这样,以为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一句赔罪和顺路来抹平。
我看着父亲把挑好的蟹肉推到我面前。
“趁热吃,凉了就腥了。”父亲没有看我的手机,只是温和地催促。
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拉扯。
“丰择,我们……”
我刚准备说出明天去办离婚这几个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
“丰择爸爸,你不是说今晚不走了,要陪我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