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你听我解释。”丰择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
“小孩子不懂事,瞎叫的,若汀平时一个人带她,她缺乏父爱,所以才……”
“这就是你说的顺路?”我打断了他的辩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你所谓的顺路带份夜宵,不过是用来稳住我的借口。”
“你根本没打算回来。”
“不是的!我真的马上就回去了,你别多想。”他的语气越来越急促。
“不用回来了。”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你在那边好好当你的爸爸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质问哭闹。
我点开微信,将他的账号拉入黑名单。
接着是电话号码、短信,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全部切断。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父亲假装没听见电话里的内容,站起身,给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多喝点汤,暖暖胃。”
我接过汤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汤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爸,对不起。”我哽咽着开口。
“傻孩子,跟爸说什么对不起。”父亲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要你觉得开心,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吃过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
提着两大袋垃圾下楼去扔。
筒子楼的楼道里依旧昏暗,只有一两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苟延残喘。
我走到一楼的垃圾桶旁,刚把垃圾扔进去。
头顶突然亮起了一束强光。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抱歉,晃到你了。”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传来。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个人字梯上,手里拿着螺丝刀和绝缘胶布。
他正在修路灯。
见我看着他,他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是刚搬到二楼的租户,裴屿。”他指了指头顶那盏重新亮起的路灯,“我看这灯坏了挺久的,晚上上下楼不安全,就顺手修了。”
顺手。
同样的两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义却天差地别。
丰择的顺手,是施舍给我的冷夜宵。
而眼前这个陌生人的顺手,却照亮了整条黑暗的楼道。
我看着那盏明亮的路灯,忽然有些恍惚。
“谢谢。”我轻声说道。
裴屿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低落。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小巧的备用手电筒,递给我。
“楼上的灯可能还没修好,你拿着用吧。”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个手电筒。
外壳是冰凉的金属质感,但按开开关,光束却很亮。
“谢谢。”我再次道谢,握着手电筒转身上楼。
而另一边。
丰择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拨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他连夜驱车赶回了我们住的小区。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室的漆黑和死寂。
没有留灯,没有温热的饭菜,也没有那个总是在沙发上等他的人。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
我真的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