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汉江省那些退休下来的老资格们，现在就是孙家背后最大的倚仗。
而目前还在台上的邱明川，就是整个汉江省本土派最大的代言人。
所以邱明川的态度极其重要，这直接关系到孙庆明能不能回汉平，参加明天的汉平市委常委会。
“爸，您给我出个招，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庆明现在头大无比，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和林春文一个班子里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但却从来没有领教过林春文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
这还是他熟悉、认识的那个林春文么？
“你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孙建成等了孙庆明一眼，之前还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比不上余鸿舟那些人，毕竟做官也是需要天赋的。
但起码在自己的熏陶教育下，孙庆明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四十多不到五十的副厅，那是完全有能力冲击正厅级乃至是副省级的。
可经此一事，孙建成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个儿子也就是嘴上厉害，平日里仗着孙家的权势，才能把工作勉强应付下来。
一旦遇到大麻烦，根本就没有一点主见。
麻烦是你惹出来的，孙建成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钱这个东西够花就可以了，等你将来位置越来越高，你要钱有啥用啊？
可孙庆明偏偏就是听不进去。
五阳乳业的事情孙建成也了解过一些，孙庆明连这种钱都敢赚。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种，孙建成早就拄着拐杖去省委、省政府门前闹去了，你们这些领导是怎么干的，能放任这样的毒瘤在汉江的地界上做大。
但是现在没办法，这颗毒瘤是自己儿子亲手种下的。
甚至自己的儿子才是五阳乳业最大的吸血鬼，要真是解决这可毒瘤，那第一个该被处理的人，就是孙庆明。
所以孙建成不光不能替汉平的百姓伸张正义，还得拼全力护住孙家的独苗。
想到这些，孙建成心里就一阵憋屈，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
“爸，那我到底怎么办，回还是不回。”
孙庆明也发现了，自己的父亲在这个选择面前同样纠结，以他往日的脾性，早就给出自己标准答案了。
如今没有给出来，那就证明孙建成心里也没底。
“要不给我姐夫打个电话？”
在孙家，除了孙建成以外，孙庆明另一个最大的倚仗，就是现任某部委副部长的姐夫。
“你还打算把你姐夫拖下水？”
孙建成脸色漆黑，阴恻恻瞪着孙庆明道：“我告诉你，现在是汉江省的事情，一旦你姐夫搅合进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你以为杨云安是吃素的？”
“梁学平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杨云安从燕京请了过来，绝不是给他站台那么简单的。”
“你姐夫敢插手汉江的事情，杨云安就能马上下场。”
孙庆明缩了缩脖子，他的站位就已经决定了他的眼界，注定不会站在更高的层面上考虑问题。
可不，自己还漏算了一个杨云安。
这位商务部的一把手到汉江也有两天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反而降低了大家的警惕。
但是像孙建成这样的老狐狸，早就明白杨云安的来意了。
不光是孙建成，省委常委班子那些老奸巨猾的大佬们，哪个对杨云安到来的目的不是门儿清？
可这种事情能放在台面上么？
“既然不能找姐夫帮忙，那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孙庆明叹了口气，无奈耸了耸肩，他知道孙家就他这么一个独苗，姐姐虽然也姓孙，可终究嫁给了外人，只能算半个孙家人。
自己也只有一个女儿，这些年孙建成一直催着孙庆明再要个儿子。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被梁学平搞进去，别说儿子了，等自己身败名裂后，孙家也彻底垮了，还要什么传承。
看着已经开始摆烂的孙庆明，孙建成轻轻叹了口气。
他沉思良久，拿起了茶几上的红色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便接通了，孙建成老脸笑成一朵花，用一种孙庆明之前从未听过的、低声下气的语气，对着电话开口了。
“明川，没休息吧？”
“孙老，还没睡呢，这么晚了有事么？”
孙建成是开着免提的，所以电话另一端的邱明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孙庆明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明川，打扰你了，还是庆明的事情，想请你指点一下。”
孙庆明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曾几何时父亲还没有退下来的时候，邱明川刚提拔为省政府副省长。
那个时候的邱明川，在孙建成面前就仿佛是一个小孩子。
即使父亲退休，前些年邱明川每逢过年都会来孙家转转，所以在孙庆明眼里，父亲和邱明川现在起码也应该是平等的。
但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孙庆明才彻底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
官场上人走茶凉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更何况现在邱明川已经是汉江省的三号人物，如今孙家还有于邱明川，态度自然就要放得极低。
听到孙建成的话，电话另一端的邱明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不说孙庆明，起码孙建成是一个拎得清的。
“老孙，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什么指点不指点的，你说吧。”
孙建成握着电话的手轻轻抖了抖，从孙老到老孙，同样都是两个字。
可顺序颠倒一下，对孙建成和孙庆明的打击是极其巨大的。
在听完孙建成介绍孙庆明现在的处境后，邱明川沉思片刻道：“老孙，这件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
“庆明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能明白他待在家里的原因。”
“当然了，他现在的公职还在身上，人家汉平市的要求也合理合情。”
“作为市委副书记，长时间缺岗确实不应该。”
“既然是市委召开的市委常委会，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当然了，具体怎么选你们自己商量。”
孙建成和孙庆明恨得牙痒痒，邱明川这话，不就等于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