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偌大的孙家别墅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窗外的夜色浓如墨汁,毫无半点星光,恰似孙家此刻看不到尽头的绝路。
孙庆明脸上最后的一丝侥幸,随着邱明川那番模棱两可的表态,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什么叫自己拿主意?
说白了就是出事我不保,事情你自己扛,任何事都和我没关系。
混迹官场多年,孙庆明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层潜台词的真正意思。
邱明川看似体谅孙家现在所面临的难处,但又认可了汉平市委的规矩,两头不得罪,实则是最冷漠的切割。
他不想为一个已然暴露、满身隐患的棋子,对上梁学平的新政雷霆,更不想让经营多年的本土派底盘,因为孙家一人彻底崩盘。
权衡利弊之下,舍弃便是最优解,能不能扛得过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邱明川是不会为孙庆明出头的。
“看清楚了?”
孙建成缓缓放下电话,脊背佝偻了几分,苍老的眼眸里盛满了看透世事的疲惫,再无往日的沉稳。
“人走茶凉,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孙建成在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颤颤巍巍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孙庆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且沙哑:“爸,他这是打算放弃我?”
“不是放弃你。”孙建成轻轻摇头,语气苦涩却带着通透,“是派系利益面前,从来没有个人情面。”
“他保的是整个汉江本土派的基本盘,是日后和梁学平博弈的资本,不是保你这个窟窿越来越大的孙庆明。”
“你出事,只要不牵扯派系核心,大盘就能稳得住。可他若是公开为你站台,就等于主动和梁学平撕破脸。”
这就是顶层官场的冷酷。
没有对错,只论利弊;没有人情,只讲取舍。
孙庆明颓然落座,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没错,梁学平不愿意轻易和邱明川开战,可同样,邱明川又何尝愿意得罪梁学平?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管是梁学平还是邱明川,谁也不愿意主动打破这个平衡。
“庆明,回汉平吧。”
孙建成语气里满是沧桑与不甘,却别无选择。
“就算是鸿门宴,你也得去。”
说到这句话时,孙建成的声音顿时变得坚定至极!
“不回去,你马上就会彻底出局;只有回去才能有周旋的余地,才能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孙建成也看明白了。
就算是省委家属院又能如何?
邱明川都退缩了,如果梁学平真的最终撕破脸,冲到省委家属院拿人,别说什么体面了,到时候孙家连最后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以退为进!
孙庆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又怒又悔。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醒悟,省委家属院的特权护不住自己,自己曾经身居高位的老父亲,同样护不住自己。
官场就是这样,人走茶凉。
没人会在乎一个毫无权势的老干部是谁,邱明川不在乎,梁学平更不在乎…
同一时刻,同样在省委家属院,一号楼,省委书记梁学平的别墅。
“高生,这周末你没有什么安排吧?”
今晚梁学平参加了一个酒局,宴请的正是杨云安。
杨部长到汉江已经三天了,就算是私交再好,有机会也得拉近一下感情。
总不能人家杨部长千里迢迢来汉江省给你站台,为你撑腰,你这个省委书记毫无表示吧?
说出去也不好听嘛。
“书记,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安排啊。”
陈高生马上表态,虽然还不清楚梁学平这么问自己有什么目的,但是既然人家领导开口了,那陈高生肯定要马上体现自己的态度。
我的时间都是领导的。
别说时间了,如果条件允许,人都可以是领导的。
“哈哈,你这个小陈啊。”
梁学平今晚的心情明显很不错,听到陈高生的话,他指了指陈高生,示意陈高生在沙发落座。
“明天就是周五了,听说汉平市明天上午要召开市委常委会。”
梁学平扫了陈高生一眼,声音依旧平静,“咱们明天上午不安排任何外出活动,下午的会见可以全部提到上午。”
“好的书记,我明天一早就挨个通知。”
陈高生心中一动,现阶段只有是有关汉平市的工作,陈高生肯定是极度关心的。
更别说今天梁学平主动点出,那是什么用意还用多说么?
领导主动提了,作为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就要主动关注这件事情。
总不能让梁学平亲口说出来,明天你给我盯着汉平市的市委常委会,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到了省委这个层面上的领导,哪可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明天下午,一些相对不重要的工作可以放在下周二的晚上,咱们最好在5点之前结束工作,明天晚上6点,你陪我回一趟燕京。”
这下陈高生就真的惊骇到了。
要知道梁学平可是京官出身,他的妻子至今还在燕京,并没有像大多数的领导干部那般,妻子跟着一起赴任。
在这种情况下,梁学平去燕京,那就等于是回家。
领导回家,带自己一个秘书干什么?
陈高生自问,虽说这些日子和梁学平私下的感情进展飞速,但是也没夸张到能让梁学平带自己回家的地步。
“是这样的,杨部长明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回去。”
让陈高生没想到的是,梁学平主动向自己解释了起来,“我在燕京组了两个局,杨部长也会参加。”
陈高生顿时秒懂。
人家梁书记不是带你回家,而是让你去伺候局的。
周末领导的局都是非常私密的,请了谁,说了什么话,聊了多久,都是官场观察家们密切关注的。
在这种局,伺候局的人那必须得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可不是让陈高生去干什么脏活累活,一个京官出身的省委书记,在燕京组的局,这种含金量是一般人能想的?
这一刻,陈高生心中顿时火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