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前的那个月,我以为事情终于要结束了。
  儿子开始慢慢恢复,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愿意从房间里出来了,有时候还会坐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
  我给他找了心理医生,每周去一次,他跟我说"还行,那个阿姨挺好的"。
  变化发生得很慢,但我不着急。
  那天傍晚他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我,声音带着笑。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他说"嗯,嗯,今天挺好的,你呢"。
  挂了电话之后他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妈,一个网友,聊得挺好的。"
  我没多想,只是说:"注意安全,别乱加陌生人的微信。"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之后几天他心情一直很好,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哼歌。
  我很久没见他这样了,心里那块石头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直到那天早上,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跟我说:"妈,我出去一趟,跟那个网友约了见面。"
  我正擦桌子,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约在哪儿?"
  "就咱们小区后面那个废弃篮球场,没多远。"
  "篮球场?"
  "那儿荒了多久了,约那儿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她说那儿安静,好说话。"
  我看着他系鞋带、拿手机、往门口走。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说不清的慌。
  我抓起外套就跟了出去。
  我远远跟着他,隔着一条马路。
  他走得不快,低着头看手机,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导航。
  到了废弃篮球场,铁门半开着,锈得厉害,地上杂草丛生。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
  我贴着墙边绕到铁丝网旁边,从破洞里往里看。
  篮球场中间站着一个人。
  短头发,瘦瘦的,穿着黑色的卫衣。
  是陈媛媛。
  儿子显然也认出来了,往后退了一步:"是你?"
  陈媛媛没说话,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东西。
  刀。
  水果刀,不长,但刀刃在太阳底下反着白亮的光。
  儿子往后又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陈媛媛往前走,声音抖得厉害:"凭什么?"
  "你们抢了我爸,抢了我的家,你们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
  她举起刀往前冲的时候,我已经翻过铁丝网了。
  我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来得及扑过去把儿子往旁边一推。
  那把刀从我左胳膊上划过去,疼得我眼前一黑,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顾不上疼,伸手攥住了她拿刀的手腕。
  陈媛媛瘦,力气不大,但疯了一样挣扎。
  我们俩扭在一起摔在地上,草和泥蹭了我一脸。
  儿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妈!"
  保安从铁门外面冲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听到动静的邻居。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陈媛媛按住,有人拿走了刀,有人打了120。
  我被扶起来的时候,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一小滩一小滩暗红色的。
  陈媛媛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还在嘶吼:"他是我爸!"
  "他本来是我爸!"
  "你儿子抢了我的位置!"
  "你们凭什么过得好!"
  我坐在旁边,捂着胳膊看着她。
  她满脸是泪,眼睛通红,但眼神里那股恨意比刀子还尖。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李明博是什么样的人。
  儿子蹲在我旁边,手抖着按住我胳膊上的伤口:"妈,你别动,血止不住……"
  我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笑了一下:"没事,皮外伤。"
  120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我闭上眼,把身体往后靠在铁丝网上,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全泄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