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宫器灵的所在,苏清鸢曾偶然在一本极其古老的杂闻笔记中看到过模糊记载,似乎位于神殿地底深处的“枢机之眼”。那里是整座玄穹宫能量运转的核心,也是禁制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以她的身份和修为,想要进入那里,难于登天。
但被逼到绝境的苏清鸢,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深知自己时间不多,师尊的耐心耗尽,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她必须尽快行动。
她利用自己对神殿禁制规律的熟悉(这些日子被允许自由活动时悄悄观察的),以及静火珠内那丝与玄穹仙尊同源的力量(她冒险再次尝试引动,试图用它微弱地干扰最外围的禁制感知),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向着地底深处潜行。
过程惊险万分,好几次她都差点触发警报,幸好她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加上运气似乎不错,竟真的被她有惊无险地穿过层层阻碍,来到了一扇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的巨大玄冰门前。
这里,应该就是“枢机之眼”的入口了。
门上的符文复杂无比,蕴含着强大的神力,绝非她能破解。苏清鸢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就要功亏一篑?
她不死心,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门扉上,尝试着将自己迫切想要知晓真相、并非有意冒犯的意念,混合着一丝微弱的涅槃真炎与静火珠的气息,传递进去。
“晚辈苏清鸢,遭奸人算计,心生迷惘,关乎血脉生死,恳请器灵前辈现身一见,答疑解惑!”她在心中一遍遍无声地祈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门毫无反应。
就在苏清鸢几乎要绝望时,那扇巨大的玄冰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龙,缓缓苏醒,从那缝隙中弥漫出来。
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她的脑海:“进来吧。你的气息……有主人的印记,还有……那种火焰的味道。”
苏清鸢心中狂喜,又紧张万分,连忙从那道缝隙中闪身而入。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熔炉或机械核心,而是一片无尽的、由纯净能量构成的星空幻境。无数光带流淌穿梭,汇聚成河流,中心处,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明灭不定的光晕,那便是玄穹宫器灵的具象化。
“说出你的疑惑。”器灵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直接而冰冷。
苏清鸢不敢怠慢,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恐惧,将自己如何发现那枚记载着残忍剥离秘法的玉简,以及上面的玄穹宫印记,和自己的恐惧猜疑,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最后颤声问道:“器灵前辈,那记录……是真的吗?师尊他……他留我在身边,真的是为了……”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问不出口。
器灵沉默了片刻,周围流淌的能量光带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那团明灭的光晕中,仿佛有无数画面飞速闪动。
良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淡漠,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那枚玉简,是真的。”
苏清鸢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身体摇摇欲坠。
但器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地愣住。
“但它记录的,并非仙尊之意,而是玄穹宫上一任主人——昊天真神,在远古末期的一段失败的研究残篇。”
“昊天真神?”苏清鸢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古籍中见过,是神界早期一位极其强大的古神,也是玄穹宫的建造者。
“不错。”器灵继续道,“昊天真神当年曾试图研究‘烬灭之血’,目的确实如记录所言,是想提取其生命本源,用以修复一位至交好友被混沌戾气侵蚀的本源。但最终,他失败了,并认为此法有伤天和,彻底封存了所有相关研究,并严令后人不得再触碰。那枚玉简,应是当年被封存的残篇之一,不知为何会流露在外,又被你发现。”
苏清鸢的心脏像是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过山车,从绝望的谷底又被猛地拉了上来!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听着。
“至于现任仙尊……”器灵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将你留在身边,原因或许复杂,但绝无歹意。相反,他一直在暗中设法,试图化解你血脉中的天道诅咒。”
“他多次前往神界禁地寻找古籍,甚至不惜损耗神力推演天道,皆是为了此事。他将你置于玄穹宫,以自身神力掩盖你的气息,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保护。否则,以‘罪血’现世的气息,早已惊动神狱司和天道法则,降下诛杀神雷。”
器灵的话语,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开了苏清鸢心中的迷雾和坚冰!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那玉简是真的,却与师尊无关!甚至是他所反对和禁止的!他不仅没有想害她,反而一直在默默为她承受压力,为她寻找化解诅咒的方法!他的庇护,他的冷漠,他的暴怒……一切都有了解释!
巨大的愧疚、悔恨、以及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她又一次误会了他!在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她竟然因为一份被刻意安排的“证据”,再次怀疑他,伤害他!
想到他这几日的冷漠和离去时那失望至极的眼神,苏清鸢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汹涌而出。
“师尊……对不起……我又错了……错得离谱……”她泣不成声,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道歉。
“现在明白了,便去吧。”器灵的声音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仙尊此刻……心情似乎很不好。神殿的能量波动近日极不稳定。”
苏清鸢闻言,更是心急如焚又愧疚难当。
她对着那团光晕深深一揖:“多谢器灵前辈解惑之恩!”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枢机之眼,向着地面之上狂奔而去。
她现在就要见到他!立刻!马上!她要告诉他,她知道了,她错了!她再也不会怀疑他了!
然而,当她心急如焚地赶回地面,却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波动,正从玄清殿方向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压抑的暴怒气息!
师尊!
苏清鸢脸色一变,立刻朝着玄清殿跑去。
刚跑到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以及玄穹仙尊那压抑着极致怒火和痛苦的嘶吼:“滚!都给本尊滚出去!”
几名神将和侍从脸色发白地从殿内仓皇退出。
苏清鸢的心瞬间揪紧!他怎么了?!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只见玄清殿内一片狼藉,公文散落一地,一张玄玉案几已然碎裂。玄穹仙尊站在废墟之中,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黑红色能量波动,那股力量狂暴而不稳,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与他平日清冷的神力截然不同!
他似乎极度痛苦,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撑在残破的案几上,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师尊!”苏清鸢惊呼一声,心疼万分地冲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玄穹仙尊猛地转过身——
苏清鸢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竟爬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彻底被猩红吞噬,里面充斥着暴戾、痛苦、疯狂,几乎看不出丝毫理智!
他看着她的眼神,陌生而可怕,充满了掠夺和毁灭欲,仿佛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