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渊那句“暗中保护”的命令,如同在颜妩周身悄然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兵团里的风向彻底明朗。那些曾因她“恶名”而疏远或轻视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敬畏与好奇,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李参谋见到她时,笑容真切了许多,办事效率也显著提高。炊事班的伙食里,肉块变得实在而频繁。连卫生所那位古板的老卫生员,递药材给她时,也会生硬地挤出一句“柳同志,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颜妩对此照单全收,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显沉默。她依旧每日为顾廷渊治疗,手法愈发精纯细腻。肝郁之症大为缓解后,顾廷渊的睡眠和情绪明显改善,连带着腿伤的剧痛发作频率也降低了些许。但颜妩能感觉到,他丹田深处那团盘踞的阴寒,如同蛰伏的毒龙,依旧顽固,仅凭目前的针药,难以撼动其根本。
阳炎草,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主动提及,只是每日治疗时,会更专注地以银针微不可察地探知那寒毒的细微变化,记录其反应规律。她的沉默与专注,反而让顾廷渊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次治疗后那短暂的松快,也更深刻地体会到那寒毒根深蒂固的顽固。那个关于“阳炎草”的线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颜妩刚为顾廷渊行针完毕,正在收拾药箱。窗外夕阳西沉,将房间染上一层暖金色。顾廷渊靠在椅背上,闭目感受着体内难得的通畅感,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老鹰崖…地形图我看过了。”
颜妩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很险。”他言简意赅,语气沉重,“垂直峭壁,背阳处常年冰封,向阳面岩石风化严重,落脚点极少。附近有狼群活动的痕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为了一株不确定是否存在的草药,不值得冒险。”
颜妩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团长,您的伤,拖不起。寒毒入骨,已损根本。寻常药石只能缓解,无法根除。阳炎草是古籍记载中化解此类寒毒的最佳药引,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决绝:“值不值得,在于它能否救您的命,在于您是否还想重新站起来,像以前一样…而不是被这伤困死在这里。”
顾廷渊瞳孔微缩,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像以前一样…驰骋沙场,指挥若定…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炭火,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和禁锢,几乎快要忘记那种感觉。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一次次用银针和药草,将他从麻木的痛苦中刺醒,让他重新尝到“正常”的滋味,也让他无法再忍受这具残破躯体的束缚。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低沉沙哑:“…你有几成把握找到?”
“五成。”颜妩如实回答,“基于老猎人的描述和地形判断。但若找到,我有八成把握将其药效发挥出来,化解寒毒。”
五成把握,赌上性命去攀爬绝壁…顾廷渊下颌绷紧,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理性告诉他,这太疯狂。但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对健康的渴望,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我不会批准。”他最终硬邦邦地说道,语气却不如以往坚决。
颜妩微微颔首,并未争辩:“我明白。您是团长,不能轻易涉险。”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但我是您的医生,我的职责是治好您。如何获取最佳药材,是我的事。”
顾廷渊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柳思思!你想干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天气。”颜妩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会请假去附近村庄巡诊,老鹰崖…顺路去看看。能否找到,看天意。能否采到,看本事。”
“你!”顾廷渊气结,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担忧冲上心头,“那是悬崖!不是你家后院!出了事怎么办?!”
“我会小心。”颜妩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团长,您忘了?我爷爷是走方郎中,攀山采药,我从小学过一些。”
顾廷渊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虚张声势,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自信。他这才猛然想起,她确实不同寻常。那些精准的针法,对药材的敏锐,临场正骨的果决…或许,她真的有些非常手段?
【男主好感度+10!当前+76100!(担忧与愤怒交织,更深层次的情感触动,对其能力产生新的认知与依赖)】
【警告:男主保护欲急剧飙升!当前80%!】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与张力。最终,顾廷渊猛地别开视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随你!但必须带上人!让警卫排派两个身手最好的兵跟你去!”
这已是变相的妥协和最大的让步。
颜妩见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微微躬身:“是。谢谢团长。”
她拿起药箱,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重重捶在桌面上的闷响。
颜妩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愤怒和担忧,有时候比平静的信任更能拉近距离。
她开始暗中做准备。仔细研究老鹰崖的地形图(通过小陈“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检查绳索(从后勤仓库申请了结实的麻绳,借口晾晒药材),打磨采药的工具(一把老旧的药锄和砍刀),甚至用积分向系统兑换了简易的攀岩护具和急救包【消耗积分150点,当前积分550】。
【获得道具:“简易攀岩套装”(效果:攀爬成功率+15%,坠落伤害-20%)】
【获得道具:“急救绷带(强效)”(效果:快速止血,中度伤势稳定)】
天气一直不佳,连绵阴雨。颜妩耐心等待着。
期间,被发配去后勤农场劳动的白小娟似乎彻底沉寂了,但颜妩并未放松警惕。她通过炊事班的闲聊得知,白小娟劳动并不积极,经常哭哭啼啼,似乎还偷偷给李参谋写过信,但李参谋那边毫无动静,反而刻意避嫌。
颜妩冷笑。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白小娟那套,一旦失了势,便再无人买账。
终于,在一个雨后初晴、天空湛蓝如洗的清晨,颜妩知道时机到了。这样的天气,岩壁相对干燥,视野清晰。
她向李参谋报备了去北边几个村庄巡诊的计划(流程无可挑剔),然后去警卫排,传达了团长的“命令”。
两名被指派的老兵——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孙大勇和猴子(绰号)——早已接到排长叮嘱,虽然对这位柳大夫要爬老鹰崖的指令感到匪夷所思,但军令如山,还是严肃地跟上了。
三人骑着自行车,出了驻地,朝着北边苍茫的山峦行去。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道路越崎岖。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山如黛,老鹰崖那陡峭的轮廓逐渐清晰,如同一柄利剑直插苍穹,向阳的那一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坚硬的冷光,背阴处却依旧可见未化的冰雪。
来到山脚下,仰头望去,悬崖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柳大夫,这…这太危险了!”孙大勇看着几乎垂直的崖壁,倒吸一口凉气,“您要采什么药?非得上去吗?”
“嗯,非得上去。”颜妩语气平静,开始利落地整理绳索和装备,动作熟练得让两名老兵侧目。
她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上,另一端捆在自己腰间,检查了药锄和背篓。
“柳大夫,还是我们上去吧!”猴子抢着道,“这活儿我们侦察兵在行!”
“你们不认识那草药,长在石缝里,容易错过。”颜妩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下面帮我固定绳索,注意警戒周围,尤其提防狼群。听到我信号就拉绳子。”
她的镇定和果断感染了两名士兵,他们不再多言,依言抓紧绳索,紧张地仰头望着。
颜妩深吸一口气,【医毒双绝】技能全开,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岩石的纹理、风化的程度、可能的落脚点在她眼中清晰无比。她抓住岩石凸起,脚尖精准地踩入细微的缝隙,开始向上攀爬。
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稳健,如同壁虎游墙,充分利用每一处微小的支撑点。阳光照射在岩壁上,有些晃眼,岩石有些地方湿滑,但她总能提前感知,巧妙避开。
【攀爬进行中…技能判定成功!地形判定成功!攀岩套装生效!当前进度:10%…20%…】
两名老兵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又暗自佩服。这柳大夫,看着文文弱弱,爬起山来比他们还猛!
高度逐渐提升,风声在耳边呼啸。颜妩全神贯注,汗水浸湿了额发。她仔细搜寻着向阳的石缝,根据老猎人的描述和药材特性判断着可能生长的区域。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爬至近半高度,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时,目光猛地一凝!
平台深处,一道狭窄的石缝里,几株赤红色的、形态奇特的植物迎风摇曳!茎秆如火,顶端开着金黄色的小花,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着淡淡的金辉!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灼热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阳炎草!找到了!
颜妩心中一喜,正欲靠近。
就在这时——
“嗷呜——!”
下方突然传来凄厉的狼嚎声!紧接着是孙大勇和猴子紧张的怒吼和枪栓拉动的声响!
“柳大夫!小心!有狼!好几只!”孙大勇的吼声从下方传来,伴随着激烈的搏斗声和狼的嘶嚎!
颜妩心头一凛!糟了!还是遇到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阳炎草,又看向下方。只见四五只体型硕大的灰狼正围攻孙大勇和猴子!两人背靠背,用枪托和匕首奋力抵抗,情况危急!他们必须全力应对狼群,根本无法再分心固定绳索!
而她所在的平台并不安全,狼群很可能也能从其他路径爬上来!
必须速战速决!
颜妩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她猛地一蹬岩壁,借助绳索荡向那处石缝,药锄精准地撬入缝隙,小心地将那几株阳炎草连根带土挖出,迅速放入背篓。
【获得关键任务物品:“阳炎草”(品质:优良)x3!】
就在她采下草药,准备下降的瞬间——
“咔嚓!”一声脆响!她赖以支撑的那块岩石突然松动脱落!
“不好!”颜妩重心瞬间失衡!腰间绳索猛地绷紧!但下方固定点因为孙大勇他们与狼群搏斗而晃动不稳!
她整个人瞬间向下坠去!身体狠狠撞在岩壁上!
“呃!”剧痛传来!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大概率是扭伤了!
【警告!宿主坠落!右脚踝扭伤(中度)!生命值-10%!】
【攀岩套装减伤生效!当前生命值:90%!】
“柳大夫!”下方传来孙大勇他们惊骇的呼喊!
颜妩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双手死死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双脚艰难地寻找新的支撑点。背篓里的阳炎草散发着灼热的能量,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不能放弃!好不容易才找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毒双绝】技能疯狂运转,分析着岩壁结构和最佳下降路径。她无视脚踝的剧痛,利用手臂和核心力量,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下挪动。
下方,孙大勇和猴子看到颜妩坠落后又顽强地开始自救,心中大急,攻击狼群更加拼命。猴子甚至冒险开了枪,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一只狼应声倒地,其余狼群攻势一滞。
趁此机会,孙大勇死死拉住晃动的绳索,给颜妩提供些许支撑。
颜妩抓住机会,加快下降速度。每一下移动,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始终护着身后的背篓。
终于,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时,她体力近乎耗尽,手一滑,再次跌落!
“接住她!”孙大勇大吼!
他和猴子不顾扑上来的狼,同时扑向前,险险地将跌落下来的颜妩接住!三人滚作一团。
“药…草药…”颜妩顾不上浑身疼痛,第一时间查看背篓。见阳炎草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快走!”猴子扶起她,孙大勇断后,三人狼狈地朝着自行车的位置撤退。剩余的狼群似乎被枪声震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追上来。
直到骑上自行车,冲出老远,三人才敢停下来喘气。颜妩右脚踝已经肿得老高,脸色苍白,浑身沾满泥土和擦伤。
“柳大夫!您没事吧?”孙大勇看着她的脚,一脸后怕和愧疚,“都怪我们没警戒好…”
“不关你们的事。”颜妩摇摇头,忍着痛,从背篓里取出那几株完好无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阳炎草,唇角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疲惫却满足的笑意,“拿到了…就好。”
【终极任务线索:寻找“阳炎草”——完成!】
【获得成就:“绝壁采药人”】
【兵团内部声望+10!当前93100!(勇闯老鹰崖采药的事迹即将传开,威望达到顶峰)】
两名老兵看着那几株显然非同寻常的草药,又看看颜妩狼狈却坚定的模样,眼神充满了震撼和敬佩。
夕阳西下,三人带着草药和一身伤痕,朝着兵团驻地返回。
而此刻,团部办公室里,顾廷渊正心神不宁地看着地图上老鹰崖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派去“保护”的人迟迟未归,让他心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当他终于听到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嘈杂的人声,以及小陈急匆匆跑进来、面带惊惶又兴奋的报告时,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他看到的是被孙大勇和猴子搀扶着、一瘸一拐、浑身泥土血迹、却紧紧抱着一个背篓的颜妩。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看到他,嘴角甚至努力牵起一个极淡的、安抚般的弧度:“团长…药…采到了。”
顾廷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胸腔,是震怒,是后怕,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与动容。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从士兵手中将她夺了过来,打横抱起!
“胡闹!”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转身大步走向卫生所,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
颜妩靠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能听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疲惫地闭上眼,将脸埋在他沾着硝烟和汗水气息的衣襟里,声音轻得像羽毛: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