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炎那声裹挟着杀意的怒吼还在烛渊府的大殿中回荡,无数机巧造物冰冷的金属躯壳已然从四周的机关墙内蜂拥而出,齿轮咬合与能量汇聚的嗡鸣瞬间压过了雨声。锋利的箭矢与灼热的弹幕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那白衣灼眼的少女笼罩而去。
岁站在原地,炽热的剑尖依旧斜指地面,面对这足以撕裂一支小型舰队的火力,她只是轻轻抬起了空着的左手。数个边缘跃动着橙红火焰的圆形传送门在她身前无声展开,精准地吞没了所有来袭的攻击。
硝烟短暂遮蔽了视线。怀炎冷哼一声,正要下令第二波齐射,却见岁的手指微动。
那些刚刚吞噬了攻击的传送门,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倏然出现在所有机巧造物的后方——恰好是它们能量核心最脆弱的背甲处!
“还给你们。”岁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被传送门吞没的、属于机巧造物自己的攻击,以毫厘不差的轨迹和更强的动能,从它们身后的传送门中暴射而出!
噼里啪啦——!
连绵不绝的金属爆碎声炸响。大半机巧造物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自己射出的danyao彻底摧毁,残骸与断裂的线路迸溅得到处都是,电火花像垂死的萤火虫般明灭不定。
唯有护在怀炎身前的一小簇近卫型机巧,凭借着瞬间张开的护盾,勉强挡住了这来自背后的“背叛”,但依旧有好几台在饱和打击下过热baozha。
一时间,大殿内弥漫开刺鼻的硝烟与机油混合的气味。
“……!”怀炎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对战斗的理解。这不是蛮力,这是一种近乎艺术的、对空间和时机的绝对掌控力。他身侧另外四位将军——方壶的伏波将军玄全(持明)、玉阙的戎韬将军爻光(其形貌笼罩在一层模糊的数据流中,难以看清)、罗浮的神策将军景元,以及刚刚被白珩搀扶到角落、脸色苍白的曜青天击将军飞霄——无不面露骇然。
岁却没有丝毫停顿。她手中的薪炎大剑挽了一个剑花,剑身燃烧的火焰拖曳出流星光尾。她动了,如同在战场上跳起一支独属于她的华尔兹,轻盈地切入那些仍在倾泻火力的近卫机巧之中。
王剑或劈或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焚尽万物的高温,那些坚固的合金护盾和装甲在薪炎面前如同纸糊,轻易被撕裂、熔穿。baozha成为她前进的伴奏,四溅的火星是她舞步的点缀。她离怀炎越来越近。
一枚特制的能量子弹刁钻地射向她闪避的死角。岁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足尖轻轻一点,脚下仿佛踏实地踩中了一小片无形的、微微扭曲的圆形空域,借力向后一跃,险之又险地让那枚子弹擦着发梢飞过,消失在远处。
她稳稳立于那片虚无的空域之上,白衣在热风中拂动,燃烧的双眸锁死了脸色铁青的怀炎。
“预备……”
她低吟一声,手中那柄华丽的大剑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剑身竟片片崩解!但并非毁灭,那碎片并未坠落,而是化作最纯粹、最狂暴的赤红色烈焰,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剑柄处疯狂汇聚、压缩!一股令人心悸的、足以斩断命运的恐怖能量正在那团炽光中孕育!
怀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绝非机巧造物所能抵挡的力量!他再顾不得其他,嘶声怒吼:“集中能量!最大输出!打断她!”
幸存的所有近卫机巧同时调转炮口,胸口的能量核心超负荷运转,发出过载的悲鸣,最终凝聚成一道粗壮无比、足以湮灭星辰的炽白光炮,撕裂空气,轰向半空中的岁!
眼看那毁灭性的光炮就要将渺小的身影吞噬,岁却只是腰肢发力,在空中做了一个轻盈得不可思议的转体,衣袂飘飞间,竟与那毁灭光流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凝聚到极点的、已不再具备剑形而是如同一颗微型太阳般的烈焰,轰然斩落!
“……点火!”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baozha,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无形利刃割开的轻响。空间本身被斩开了!一道细微却深邃的黑色裂痕沿着剑光斩落的轨迹短暂浮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能量。那道巨大的炽白光炮仿佛被从中刨开,能量流被强行偏折、撕碎,湮灭于空间裂痕之中!
剑光的余波不止,径直斩向地面!
轰隆!
烛渊府那经由特殊材料加固的地面被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焦灼沟壑,熔岩般的赤红在沟壑底部流淌,一直蔓延到怀炎与其他几位将军的脚下才力竭消散。灼热的气浪将几位将军逼得连连后退,爻光周身的数据流一阵剧烈晃动,玄全则下意识地凝聚起水汽屏障,脸上写满惊悸。
怀炎堪堪稳住身形,鬓角被高温燎去一片,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眼中的诧异与贪婪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炽盛,几乎要喷薄而出。那绝非正常的战意,更像是一种……对力量的病态渴求。
“诸位!还等什么!此獠凶顽,绝非一人可敌!合力诛之!”怀炎咆哮着,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强大的气场混合着那股异常的岁阳气息再次升腾。
玄全与爻光对视一眼,虽觉怀炎状态有异,但岁的威胁实实在在。玄全双手结印,磅礴的持明龙力引动水流,化作咆哮的水龙卷;爻光周身的模糊数据流骤然实质化,无数闪烁着冷光的几何符文锁链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缠向岁;而怀炎自身则爆发出惊人的热量,仿佛化身熔炉,一拳挥出,凝练到极致的火焰巨拳轰然砸落!
三位将军的合力一击,威势远超之前的机巧海,几乎封锁了岁所有闪避的空间。
岁的眉头紧紧蹙起。不对劲!刚才那一记“薪炎拔剑”所蕴含的、源自律者核心的极致崩坏能,对能量生命体尤其是岁阳这类存在应该有着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作用。她本意并非杀戮,而是试图以此斩断、剥离将军们身上那异常岁阳的寄生。
然而,怀炎、玄全、爻光三人身上的岁阳气息虽然剧烈波动,却并未如预想中被净化驱散,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汲取宿主的情绪与力量,变得愈发凝实和……贪婪。
“刚才那一套居然没有把他们身上的岁阳剥离掉吗……”岁的心中一沉,意识到情况远比她想得更复杂。这些岁阳,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扭曲、固化了,甚至可能……与宿主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生。
不能再犹豫了。继续留手,死的就会是自己,还有身后那两个……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角落。白珩正全力护着暂时脱力的飞霄,景元则站在原地,石火梦身虽未举起,但那双锐利的金瞳却死死锁定了她,眼神复杂无比,似乎在极力分辨着什么,挣扎着什么。他身上的岁阳气息最淡,几乎微不可察,但正是这“不同”,反而让岁更加警惕。
“……但是,也不能再留手了!”
决心已定。岁深吸一口气,那口仿佛带着燎原星火的气息。她将手中那重新凝聚成形的薪炎王剑高高举起。
“以此烈火……”
剑格处的四颗宝石——代表理之律者的蓝色、空之律者的金色、识之律者的粉色、以及炎之律者自身的赤红——同时爆发出贯穿天地的耀眼光芒!整把王剑发出欢悦又痛苦的嗡鸣,剑身在那磅礴无匹的能量灌注下疯狂拉长、延伸!火焰不再是缠绕剑身,而是彻底构成了剑身!一柄长达数十米、仿佛由整个恒星核心锻造而成的火焰巨剑,横亘于烛渊府大殿之上!
炽热的高温让空间扭曲,让雨水尚未落下便蒸发成白雾,让远处观战的云骑军感到呼吸灼痛,连将军们的联手攻势都为之一滞!
怀炎眼中的贪婪瞬间被一丝骇然取代。玄全的水龙卷开始剧烈蒸发,爻光的数据锁链在靠近火焰巨剑时便开始崩溃消散。
岁的眼神冰冷决绝,将所有力量,将对家人的思念与守护,对不公的愤怒,对必须前进的决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她挥动了这柄通天彻地的火焰之剑。
“……斩无不断!”
光芒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