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回响,仿佛切断了与外部世界的一切联系。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门厅极其高大,穹顶隐没在阴影里,只有几盏壁挂式的古老铁艺灯盏,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陈年的木料、冰冷的石墙、淡淡的蜡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古老书籍和草药的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
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
“嚯,这室内装修风格……可真省电。”顾星衍搓着胳膊,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但眼神里的警惕一点没少。
老管家像一抹幽魂,无声无息地走在前面引路,脚下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他对顾星衍的吐槽充耳不闻,仿佛后者只是空气。
他的目标只有顾夜宸。
或者说,是抱着孩子的顾夜宸。
门厅的尽头,是另一扇对开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深色木门。
门前左右各立着一名穿着类似传统服饰的守卫,身形高大,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刻的雕像。
管家在门前停下,转过身,那双冰湖般的眼睛再次看向顾夜宸。
“顾先生。”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请说明您的来意。族长事务繁忙,不见外客。”
这是第二道关卡。
比铁门更难的,是人的心防。
顾夜宸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与这古堡的阴冷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抗。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管家的问题,而是先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着暖暖的姿势,确保她更舒适些。
这个小动作,在管家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从容。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力量地迎向管家。
“我的来意,方才已经言明。”顾夜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顾氏集团,寻求与林德霍姆家族在新能源领域的合作。”
他微微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是涉及未来数十年能源格局、价值可能高达数百亿欧元级别的战略投资。我认为,此事值得与贵家族真正能做主的人面谈。”
“数百亿欧元”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虽然管家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但他身后那两名守卫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顾夜宸的气场全开,不再是刚才门外那个带着孩子的父亲,而是执掌商业帝国的王者。
他甚至没有询问族长是否愿意见他,而是直接断言此事“值得”面谈,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实力,又不失风度。
老管家沉默了片刻。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他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
评估这个东方男人话语的真实性。
评估他带来的潜在利益与风险。
也评估……他怀里那个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子。
“林德霍姆家族,对现代商业投资兴趣有限。”管家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谨慎,但不再是直接的拒绝,“家族更专注于传承与守护。”
“传承与守护,需要坚实的根基。”顾夜宸立刻接话,反应快得惊人,“新能源不仅是商业,更是未来的基石。合作,或许能为贵家族古老的传承,注入新的、更强大的生命力。”
他的话,直接切中了要害。
任何一个古老的家族,即便再封闭,也不可能完全忽视时代的变化和维系根基的需要。
顾夜宸抛出的,不仅仅是一块利益的蛋糕,更是一个关于未来生存与发展的话茬。
管家深陷的眼窝里,那灰蓝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
门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暖暖因为好奇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爹地和这个冷冰冰的爷爷在进行一种她不太明白的“比赛”,空气有点紧张。
她的小手不由得抓紧了爹地的衣领。
顾夜宸感受到了女儿的紧张,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这个充满温情的细微动作,与眼前冰冷的谈判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老管家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让开了通往那扇雕花木门的道路。
但他并没有完全让步。
“族长是否愿意见您,非我能决定。”管家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只能为您通报。请在此稍候。”
说完,他不再看顾夜宸,转身,用一种近乎无声的步伐,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身影隐没进去,门又被轻轻合上。
将顾夜宸一行人,留在了这空旷、阴冷、充满未知的门厅里。
面前是紧闭的、决定他们能否前进的门。
身后是来时路,但退回去,意味着前功尽弃。
顾星衍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有戏吗?这老冰块儿好像有点松动了?”
顾夜宸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扇门,低声道:“他在权衡。我们给出的筹码,足够重。”
“那万一……”顾星衍有点担心。
“没有万一。”顾夜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见到族长。”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暖暖,眼神柔和了些许。
“暖暖怕吗?”
暖暖摇摇头,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特别白嫩:“不怕!爹地最厉害了!”
顾夜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的,他必须厉害。
为了晚晚,也为了此刻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女儿。
门厅里,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道门后,那位神秘的族长,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这场闯入“鸦巢”核心的冒险,真正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