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宴的温馨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老宅里还弥漫着食物的余香和欢聚后的暖意。
顾夜宸被一个紧急的越洋电话请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顾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由佣人搀扶着先行回房休息。
顾曼卿和顾星衍也各自有事，暂时离开了客厅。
喧闹过后，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暖暖母女二人。
暖暖依偎在妈咪怀里，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满足地打着小哈欠，长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显然是有些困倦了。
苏晚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亲密接触，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庆幸。
这五年，她们相依为命，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但那种在监视与束缚下，无法给予女儿正常童年、甚至无法坦诚相待的愧疚，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良久，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想要用一种方式，来为那段特殊时光做一个注脚，来告诉女儿，即使在那样的境地里，妈妈的爱也从未缺席，并且一直在为她们的未来做准备。
“暖暖，”她柔声唤道，轻轻抚摸着女儿温热的小脸，“先别睡，妈咪给你看些东西，好不好？”
暖暖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小手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妈咪，是什么呀？”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放着她从北欧带回来的那个不大的行李箱。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没有去动上层的日常衣物，而是从最底层，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浅蓝色碎花布包裹的方正包裹。
那布包看起来十分朴素，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但包裹得整整齐齐，可见主人对它的爱护。
苏晚抱着那个略显沉重的布包，重新坐回暖暖身边。
暖暖的困意被好奇心驱散了大半，她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妈咪怀里那个神秘的包裹。
“妈咪，这里面是什么宝贝呀？”
苏晚将布包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开启一个尘封的时光宝盒。
她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轻轻解开了系着的布绳。
碎花布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被悉心珍藏的物品——
最上面是几本厚厚的、封面各异的手工相册。
苏晚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画着可爱小太阳的相册，轻轻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张暖暖刚出生不久，皱巴巴像个小猴子般的照片，旁边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暖暖满月，体重4.2kg，会对着妈妈笑了。”
暖暖惊讶地“哇”了一声，小手指着照片：“是暖暖！小小的暖暖！”
苏晚眼眶微热，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暖暖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她继续翻动。
相册里记录着暖暖每一个重要的成长瞬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长出第一颗乳牙、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在古堡花园里追蝴蝶、穿着小雨靴踩水坑……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仔细地记录着日期和当时有趣的小事。
“这是暖暖两岁生日，把蛋糕糊了自己一脸，还咯咯笑。”
“这是暖暖三岁时，在窗边看雪，说像白糖，想尝尝。”
“这是去年，暖暖帮忙给花园里的小花浇水，特别认真。”
暖暖看得入了迷，小脑袋凑得极近，仿佛要钻进相册里。
她指着照片里不同年纪的自己，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妈咪，这张暖暖在干什么？”“这张暖暖为什么在哭呀？”
苏晚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温柔，仿佛带着她们重新走过了那五年相依为命的时光。
相册下面，是几个小巧的、用柔软棉布和彩线亲手缝制的小玩偶，针脚或许不够完美，但形态憨态可掬，能看出是一个系列。
“这是妈咪按照暖暖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做的，”苏晚拿起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玩偶，“晚上讲故事的时候，暖暖总要抱着它们。”
再下面，是几幅小心卷起来的画。
苏晚展开其中一幅，是用蜡笔画的三个人影，两大一小，手拉着手，线条歪扭却充满童真。
“这是暖暖四岁时画的，说这是爸爸、妈妈和暖暖。”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时候，妈咪就知道，暖暖心里一直想着爸爸。”
暖暖看着那幅画，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说：“暖暖想爸爸……也想让爸爸看看妈咪……”
最后，是几封厚厚的信。
信封是古堡里那种厚重的羊皮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分别写着：“给长大一点的暖暖”、“给要上小学的暖暖”、“给快乐的暖暖”……
苏晚拿起最上面一封，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这些信……是妈咪在那些见不到爸爸，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日子里，写给未来的暖暖的。”她的声音轻柔，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里面有一些妈咪想对你说的话，有妈咪的希望，也有妈咪偷偷记录的、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妈咪想着，总有一天，要和你一起，在我们真正的家里，打开它们。”
她的话音刚落，暖暖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情绪被巨大暖流冲击后的释放。
她猛地扑进苏晚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眼泪迅速浸湿了苏晚的衣襟。
“妈咪……暖暖不知道……不知道妈咪准备了这么多……暖暖好喜欢……好喜欢……”
她哭得语无伦次，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这些看似普通的物品，串联起来的是她们母女在异国他乡，在特殊环境下，共同度过的五年真实岁月。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玩偶，每一封信，都饱含着母亲深沉的爱与用心良苦的记录。
苏晚紧紧抱住女儿，眼泪也无声滑落。
她亲吻着女儿的头发，低声说：“宝贝，妈咪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每一天，妈咪都很爱很爱你。现在，我们回家了，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回忆，我们一起创造，好不好？”
暖暖用力点头，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好！暖暖要和爹地妈咪，一起拍好多好多照片！放满大大的新相册！”
顾夜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客厅入口的阴影处。
他静静地望着相拥的妻女，望着摊开在沙发上那些承载了五年光阴的礼物，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他错过了女儿大部分的成长，但苏晚却用她的方式，为他，也为女儿，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这一切。
他缓步走上前，没有打扰这温情的一刻，只是弯腰，将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玩偶轻轻拿起来，指腹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针脚，心头百感交集。
这份礼物，不仅仅是给暖暖的。
也是苏晚，送给他这个缺席父亲的一份，关于她们母女过去五年生活的，最珍贵、最真实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