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暖暖一手拉着爹地,一手拉着妈咪,迫不及待地就要往花园冲。
“慢点,小心摔着。”苏晚被女儿拽着,忍不住柔声提醒,眼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顾夜宸任由女儿小小的力气牵引着,配合地迈步,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晚身上。
一家三口穿过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踏入顾家老宅那个占地颇广、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式庭院。
初夏清晨的阳光恰到好处,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草叶的淡香,以及几种正在盛开的鲜花的馥郁气息。
与北欧古堡那种带着寒意的、秩序森严的花园截然不同。
这里是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充满了她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
苏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松开了牵着女儿的手,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致。
那棵高大的玉兰树,似乎比五年前更加枝繁叶茂,想来春天开花时一定如云如雪。
角落里的那丛翠竹,依旧挺拔青翠,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蜿蜒的鹅卵石小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通向庭院深处的小亭子。
就连假山旁那盏石灯笼的位置,都似乎没有丝毫改变。
“妈咪!你看!大金鱼!”暖暖挣脱了爹地的手,跑到荷花池边,指着水里游弋的几尾肥硕锦鲤,兴奋地大叫。
苏晚循声望去,看着女儿趴在池边栏杆上的小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缓步走过去,站在女儿身边。
池水清澈,几株睡莲静静漂浮在水面,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这池子里的鱼,好像还是那些。”苏晚轻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回忆。
“嗯,”顾夜宸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你走后,我没动过这里。每年只是让人按时清理,添些新鱼苗。”
他顿了顿,补充道:“奶奶说,怕你哪天回来,觉得陌生。”
一句平淡的陈述,却让苏晚鼻尖猛地一酸。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意。
她继续沿着小径漫步,顾夜宸默契地陪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给她足够的空间去重新感受,却又在她需要时触手可及。
暖暖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一会儿跑去追一只蜻蜓,一会儿又蹲下来看蚂蚁搬家,清脆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
苏晚在一株栀子花前停下脚步。
记忆中,这株栀子花并没有这么高大,花开得也没这么繁盛。
洁白的花朵层层叠叠,散发着浓郁甜香。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柔软的花瓣。
“它长得真好。”她感叹。
“王叔打理的。”顾夜宸看着她的动作,解释道,“你以前总夸他手艺好,这五年,花园一直是他照看。”
苏晚想起来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皮肤黝黑的老园丁。
一股暖流滑过心间。
原来,在她缺席的时光里,这个家,这个花园,依然被熟悉的人,用熟悉的方式,温柔地守护着。
她走到那架紫藤花廊下。
初夏,紫藤花期已过,茂密的绿叶形成了天然的凉棚,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点。
她记得,五年前的春天,她和顾夜宸曾并肩坐在这里,看着紫穗垂落,闻着那梦幻般的香气。
那时,暖暖还在她腹中。
物是人非,却又仿佛一切未变。
“这里没变。”她抬起头,看着交织的藤蔓,喃喃自语。
“也有些东西变了。”顾夜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晚看向他。
他指了指廊架另一端新添的一套白色雕花铁艺桌椅:“去年添的,奶奶说夏天在这里喝茶乘凉更好。”
他又指向不远处一小片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丛:“那是曼卿前年从国外带回来的品种,说是颜色特别。”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最普通的事实。
却是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帮她填补这五年的空白,让她知道,这个家在她离开后,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等待着她的回归。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丛蓝粉渐变的绣球花,在阳光下确实漂亮得夺目。
新的,旧的,熟悉的,陌生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既熟悉又略带崭新的家。
暖暖抱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比她的脸还大的粉色月季,咚咚咚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苏晚面前。
“妈咪!送给你!花花漂亮,像妈咪!”
苏晚弯腰接过那朵带着露珠的月季,低头轻嗅,花香醉人。
她看着女儿红扑扑、洋溢着快乐的小脸,再看看身边男人沉静却专注的目光。
心中最后那一丝漂泊感,终于彻底消散。
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花香、草香和阳光味道的空气。
胸腔被一种无比踏实、无比安宁的情绪填满。
她转过身,面向顾夜宸,眼眸清澈明亮,带着释然和坚定的笑意,轻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宣告:
“夜宸,我好像……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