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这宫外的女医可真难找啊!”
帐外,云清还未翻开帘子就开始大声嚷嚷。
待翻开帘子进军帐后,他往床榻方向边走边继续说道。
“要不是那保和堂恰好收留了一个说是医术奇绝的奇女子在馆里,怕是把整个盛京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一个女医来!”
待他走到床边,才看到床上一个被他表哥拿薄被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张清丽无双面容的女子以及他表哥一副恨不得把他拖去打一百大板的尊容。
“再嚷嚷两声把你做成肉饼丢去喂狗。”
裴衡斥道。
看到这场景,云清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他撇嘴,低下头,后退几步,跪在了地上。
“女医呢?”
云清沉默了一会,老老实实回答。
“在帐外候着。”
“让她进来。”
裴衡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墨眸里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会再收拾你。”
“是!”
云清站起来,心里颇有几分委屈,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出去的时候嘴里小声嘟囔道:
“不就是挨一顿军杖么。”
“怎么......你皮厚是不是”
身后自家表哥的声音响起,云清忙两步并作一步跑了出去。
他出去后,一个背着药品木箱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姿色平平,气度却不凡。
“民女季灵禾见过大司马。”
女子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拱手行礼道。
往常的平民百姓见到他都是下跪叩首,眼前这女医倒有几分气度在其中。
如今的太医院多的是医术精湛的御医,只是每次见他都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像这般不卑不亢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只不知医术如何。
裴衡微有些侧目,因而没有问罪。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谢婉宁的手,双眸凝视着她。
“给她看看,伤得如何。”
季灵禾上前,先是看了一眼谢婉宁苍白的脸色和探一探她气息的深浅,然后就后退一步,问一旁的裴衡:
“大司马,民女斗胆一问,这姑娘是因何而伤,又伤在了何处?”
“箭伤,箭上淬了让血无法凝止的药,右肩的伤口流血不止。”
他停了停,继续说道:
“方才本官已为她吸出些毒素。只是怕她失血过多,没有继续。她体内,尚有余毒。”
季灵禾听完,面色凝重。
她上前,想要揭开罩在谢婉宁身上的薄被和衣裳,检查她的伤口。
可大司马在此,她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大魏重名节,女子名节之重甚至超过生命,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请大司马出去。
“大司马,可否请您移步帐外?民女想为这姑娘检查伤口。”
看这女医竟如此大胆,不跪拜行礼便算了,还要把他请出自己的军帐。这女医来路不明,也不知会不会对阿宁不利。
想到这里,裴衡面色开始不善。
谢婉宁看他隐隐有发怒的征兆,手轻轻回摁了摁他的手,唇角浅笑。
“裴衡,我相信她,就让她试试吧。”
看着谢婉宁此刻对他有着不一样的亲昵和依赖,裴衡心中好似被熨帖了一番。
“好。你信她,我便信她。”
说完,他起身,看了那女医一眼后,走出帐外。
待他出去后,季灵禾便打开木箱,开始检查谢婉宁的伤口。
“是雷公藤之毒。”
检查出是因何原因导致的流血,季灵禾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唇角有了笑意。
“姑娘命好,所幸我前两个月曾经医治过中了此毒的人,药箱里还备着些许上次剩下的余药。”
“这几日,你必要安心静养,一会把我开的药喝下,一副内服,一副外服。再补血休养半个月,姑娘应该能痊愈七八分。”
闻言,谢婉宁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多谢季大夫。”
“大夫这个称呼,我还当不得。”
季灵禾说完,眸中少了光亮,多了几分黯淡。
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季大夫这般医术,便是进太医院都当得,如何当不起大夫两字呢?”
谢婉宁心如明镜,淡笑点出。
她亦是女子,知晓女子有才能却没有地方施展的苦痛。
如若可以,她不也想靠自己、用自己的姓名成就一番功业?而不是假借自己堂弟的身份扮成谢渊在朝中任职。
“我与姑娘不同,我出身平平,所想所学皆靠自己,无人相帮。”
季灵禾看了谢婉宁一眼,目中带着些许羡慕。
“不像姑娘,一看便知并非普通人家出身的贵家小姐,身后还有大司马这样的男子相帮,想必所想所求皆非难事。”
谢婉宁听罢,苦笑着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我有我的难处和苦衷。”
她停了停,只觉自己与这女医算是境遇相同。
“季大夫,别叫我姑娘了,我听着怪难受的。”
谢婉宁说道,抬头真挚看她。
“如若你不嫌弃,不如唤我一声阿宁。”
闻言,季灵禾却是急得摆手,
“不......不,我身份卑微,不敢妄攀贵人。”
她说着,完全没有了方才赶大司马出去的淡定从容,慌慌张张地拿起自己的医药箱。
“姑.....姑娘,大......大司马还在帐外等着,我先出去给你熬药了。”
说完,季灵禾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着落荒而逃的季灵禾,谢婉宁朱唇不觉漾开几分笑意。
这女大夫季灵禾,脾气秉性倒很合她的胃口。
谢婉宁心下想着,转过头闭上眼安心养身体。
——
在裴衡的军帐里休养了几日,谢婉宁觉得自己精神大好。
季灵禾被裴衡严令随身照顾谢婉宁直到她痊愈,凡熬汤熬药皆是她亲力亲为。
她有时嘴上说着自己命苦,活该被贵人差使,可行动上却事事周到,生怕细节处有哪处漏了,耽误谢婉宁身体痊愈。
每每这时,谢婉宁总笑着回道是是是,季大夫劳苦功高,没有她她谢婉宁都不知是如何的光景。
看她有时故意板着一张脸,谢婉宁会出其不意地挠她的痒痒窝,季灵禾便再也绷不住,笑着用力推开她。
两人俨然多年未见的闺中密友一般。
裴衡每每处理完军务来看谢婉宁时,总能看到她与季灵禾闹在一处。
他自是不悦的,可却不知道该朝谁发火。
难不成把季灵禾推出去杖打五十大板?
这样一来,阿宁定是要与他算账的。
谁能想到,让云清随便找的一个女医,竟让谢婉宁都混成了闺中密友形影不离的?
谢婉宁俨然把他的军帐当自己寝殿了,晚上还要跟季灵禾一起睡。
那他睡何处?
裴衡愤然转身,离开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