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死亡沙漠腹地,正午。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处处砸下,将沙丘烤的滚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蒸腾,视野所及尽是刺眼的金黄与死寂的灰白。
唯一的声音是单调而令人心悸的萌声,过去这细沙,刮过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枯灌木。
粗粝的麻绳紧紧捆绑着李灵曦、苏合雅,手腕在身后勒出了黑色的淤痕。
绳索的另一端,长长地延伸出去,系在一匹高大、毛色如墨的战马马鞍后方。
马蹄沉重的他在滚烫的沙地上,扬起一股股干燥的尘土。
绳索绷得笔直,随着马匹的前进,无情的拖拽着两个纤细的身影。
她们的身体,在沙地上拖拽出两道蜿蜒的沟壑。
李灵曦被拖在最前方,她的衣衫早就破败不堪,沾满了沙土和暗红色的血渍。
每一次颠簸,她的身体都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拖拽,翻滚,后背、手臂、腿侧在粗糙滚烫的砂砾上摩擦,留下道道血痕。
细小的砂砾,无情的攥进磨破的皮肉里,带来钻心的刺痛和灼热感。
她几乎失去了意识,头无力的垂着,凌乱的发丝沾满沙土,随着拖行在沙地上扫动,偶尔的颠簸,让她发出微弱、破碎的呻吟,随即又被风声和马蹄声吞没。
苏合雅被拖在李灵曦后方,目睹同伴的惨状,眼中充满惊恐和绝望。
泪水刚涌出,就被热风和沙尘吸干,在脸上留下泥泞的泪痕。
她试图蜷缩身体,调整方向承受拖拽力。
但每一次马匹的加速或者转线,绳索猛的一拉,她就身不由己的被拉直,拖倒,重重摔在沙地上,然后继续拖行。
马背上坐着黑衣人,他全身裹在厚重的斗篷和头巾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沙漠蜥蜴般冰冷的眼睛。
在他周围,还有五个同样装束的黑衣,呈扇形护卫者。
他们沉默的向好中的势头,只有马蹄踏沙的闷响和皮革鞍具的摩擦声。
他们可以保持着距离,仿佛身后拖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两件无关紧要的货物,或者即将丢弃的累赘。
沙砾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朱少着他们的皮肤,每一次身体与沙地的接触,都伴随着“滋”的清响,和皮肉的焦灼感。
李灵曦每一次努力想要抬起头,看清楚这些黑衣人的面容,但总是力不从心,眼前一黑,又重重的摔落回去。
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苏合雅在李灵曦身后,同样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但她依然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扎,试图寻找一丝逃脱的机会。
两个女孩,在这无情的沙漠中,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巨大门栓滑落,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和声响。
刚从烈日灼烧的沙漠,被拖进来,眼睛完全无法适应,仿佛瞬间使命。
过了许久,瞳孔才勉强捕捉到一点点光线。
热感被瞬间抽离,确认呆滞的是渗入骨髓的阴寒。
狭小的空间,只能蜷曲身体。
李灵曦像个破碎的玩偶,她侧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贴着湿滑的石头,呼吸微弱而紊乱。
身上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疼痛变的尖锐而渗入。
沙粒嵌入皮肉的地方开始发炎、肿胀,阵阵灼痛和刺痛,侵袭大脑。
破烂的衣衫紧贴在渗血的伤口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她时而陷入短暂的昏厥,时而被剧烈的疼痛或寒冷激醒,发出模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她嘴唇干裂起皮,脱水和高热让她意识模糊。
苏合雅靠着李灵曦,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被绳索勒过的地方肿胀发紫,摩擦的伤口,同样火辣辣的疼。
两人胸口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许久,锁链拖过石地,刺耳而缓慢的摩擦,渐渐清晰,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笙。
接着铁门被打开,一道微弱的光射入,一只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麻木空洞,机械的扫视牢内。
随即,一只枯槁如鹰爪的手,颤抖着伸进来。
手中紧紧抓着一个边缘豁口肮脏的粗陶碗,碗中装着半碗浑浊的,带着可疑沉淀物的水。
紧接着,另一只同样枯槁的手伸进来,放下一团油腻发黑的破布包裹的东西。
包裹的一角散开,露出李面一团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糊状物,像奥兰的草药混合着不知名的灰土还有油脂。
至始至终,没一句人声。
只有那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地牢重量的喘息声。
苏合雅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光线让他瞬间从昏沉中惊醒,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本能的张开双臂,将李灵曦护在身后,惊恐的盯着那只伸进来的枯手,和那两样东西。
她看到了水,唇齿间不自觉的分泌唾液,干涸的喉咙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恐惧与欲望交织,理智一点点被吞噬。
她盯着水,身体剧烈颤抖,渴望写在脸上。
老人放下东西后,并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悬停在那里,等待。
最终,对水的渴望,压到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她颤动着,移动身体,爬过去,拼尽所能,才碰到碗。
碗很沉,她不敢端起,怕撒了,躬身趴下,头凑到碗边,小心翼翼舔舐。
那微凉湿润感,几乎让她落下泪来,有了些许力气,才小心翼翼捧起碗,凑到李灵曦身边,一点点的,将水滴在李灵曦的唇上。
李灵曦在无意识中,本能吮吸着水分。
她眼皮颤动了几下,喉咙发出细微的呻吟,如同刚出生的小猫一样。
苏合雅又试了试那团黑色的药膏,在自己身上擦了点,有微微的清凉感,她又等了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于是拿起药膏,摩挲着里灵曦的伤口,轻轻涂抹。
“嗯~”昏迷中的李灵曦身体颤了颤,发出低吟声。
苏合雅见状,加快涂抹的速度。
此时那只枯槁的手,已悄悄缩回去。
重新关上门,锁链的拖曳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
等四周再度陷入安静时,一个极其细微、刻意压低的摩擦声从侧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低哑带着试探的男音,轻声问,“小苏?小苏?”
这声音如此突兀,又如此清晰的钻进苏合雅的耳朵里,让她浑身一震,心脏瞬间停滞,紧接着怦怦直跳。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额头碰到栅栏,疼痛让她瞬间清醒,激动的感觉被压下去,理智回归。
“谁?”她试探的询问。
短暂的沉默后,迎来一声叹息,“小苏,你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苏合雅震惊,“是叔叔?”
“嗯!你怎么样?有没有挨打?”男人声音缓和了些。
苏合雅捂住自己的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落下,怕外面的人听见。
她压低声音,快速回答,“没有,我没事,叔叔你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男人苦笑一声,“我没事,没想到还是没将你送回大虞。”
苏合雅连忙摇头,“现在挺好。”
男人轻轻叹息,“罢了,再等等,别怕。”
苏合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远处处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呵斥。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男人也察觉了异常,噤了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这边而来。
苏合雅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双手紧紧握住栅栏的铁条。
男人也紧盯着门口,眼神警惕而沉重。
突然,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伴随着一阵低声交谈。
苏合雅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他们只是路过,不要发现这里。
然而,事与愿违,一个粗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里面的人听着,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
男人脸色一变,苏合雅更是吓得浑身一颤。
地牢的黑暗与死寂被彻底打破,沉重的脚步声,不再是零星的巡逻,而是整齐有力,到这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拥入地牢走廊。
火把的光芒不再是一线萤火,而是大片大片跳跃的橙红色,粗暴的闯进地牢的黑暗里。
巨大的铁门栓被猛的撬开,发出刺耳的“哐啷”巨响。
踢门被两个全副武装,身着暗红色镶着金边皮甲,头戴狰狞兽头盔的西域武士,从外面狠狠推开,“轰隆”一声,撞在石壁上,震落簌簌灰尘。
刺鼻的火油味,金属的冰冷气息,以及武士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皮革味,瞬间涌入地牢,压过牢中原本的霉臭味。
一个身着华丽锦袍、头戴尖顶高帽、面容白净无须的中年男,在数名高大武士的护卫下,踩着锃亮的皮靴,缓步踏入这污秽之地。
他用手帕优雅的掩着口鼻,细长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蜷缩在一起的李灵曦,和苏合雅,又瞥了一眼同样狼狈不堪,但眼神锐利的几个大虞汉子。
一武士捧着绢帛上前,中年男人接过,打开,清了清嗓音,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地牢狭窄的空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囚徒们紧绷的神经上。
“王令!”
所有武士瞬间挺直身躯,右手握拳捶胸,发出整齐的“咚”一声闷响。
中年男子,朗声宣读,“西域圣王,承天命,御八荒。欣缝大婚之喜,迎娶念霜为妃,缔结永世之好!王心甚悦,泽被苍生,特颁此令:大赦天下!凡狱中囚徒,无论罪行轻重,即刻开释,沐浴王恩,共享盛典!”
他的话音落下,地牢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笙。
隔壁的大虞汉子,互相交换着震惊而复杂的眼神,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强过刺激让李灵曦紧闭的双眼痛苦的皱缩,发出微弱的呻吟。
高烧未退,身体滚烫,被药膏暂时压制的伤口在剧烈的心痛,和外界的刺激下,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虚弱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手上的小猫一样,蜷缩着,意识在光怪陆离的幻想和冰冷的现实间挣扎。
两个武士粗暴的将她架起来,她软绵绵垂着头,破烂的衣衫下,裸露出大片涂着墨绿色药膏,和狰狞可怖的伤处。
苏合雅下意识扑过去,护李灵曦,可却被另一个武士轻易的拎起,她挣扎不过,只能任由摆布。
大虞汉子也被武士推搡着押出牢房,同样的伤痕累累,面容憔悴,但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们盯着武士的动作,又看了眼人数,只能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混乱中,苏合雅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阴暗走廊角落,那个佝偻的老人站在火把下,枯槁的手缓缓摇着,如同一个被风吹动的稻草人。
“开释”的囚徒们,并未得到任何尊严。
武士们如同驱赶牲畜,推搡着、呵斥着,押着他们穿过幽深、潮湿、散发着各种恶臭的地牢走廊。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笙,虚弱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声混杂在一起。
李灵曦完全是被半拖半架着前行,双脚无力的拖在地上。
苏合雅踉跄着,努力想靠近她,却被武士隔开。
大虞汉子们相互搀扶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路线和守卫。
终于,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走廊的尽头进来,久违的,真实的阳光!
然而,当一行人被粗暴的退出地牢出口,暴露在正午的烈日下是,迎接他们的不是自由的气息,而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景象。
外面并非荒野,而是一个戒备森严、由高大土墙围成的巨大庭院。
更多的西域武士离队肃立,冰冷的盗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几辆由厚实黑布严密包裹,如同移动囚笼马车,静静的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口气息,和一种无形的,沉重压迫感。
中年男子走到奄奄一息的李灵曦面前,他微微俯身,用手帕垫着手指,嫌恶地抬起李灵曦的下巴。
他眼神冰冷,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虚伪公式化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如同地狱的丧钟。
“本官奉王令行事,若人死了,岂不冲撞了王的大婚,岂不大罪!王上仁慈,将此人带到本官府上,全力救治,与本官为奴。”沈观颐唇角勾起,收回手。
苏合雅在一旁,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那些西域武士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波澜。
沈观颐转身,对着武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人带走。
李灵曦被粗鲁地架起,虚弱的身体几乎无法支撑,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