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35章计划
  他刻意展示自己恐怖的脸庞,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扭曲。“南蛮人不愿意听从狼神的教诲,亵渎神的荣光,伤害神的仆人,我将用纯净炙热的血,洗刷污浊!为狼神展示我们的忠诚!”
  随着他的嘶吼,沉重的鼓点如同闷雷般炸响!
  十二名仅仅穿着遮挡下半身的皮裙,身上涂抹白色粉末的“净身奴”,拖拽这一个巨大的,由整根阴沉木雕成的“血槽”,将其安置在石像的脚下。
  血槽内部刻满了引流鲜血的凹槽,汇聚向石像基座那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紧接着,一群被剥去上衣,双手被反绑的祭品被圣殿武士粗暴的推搡上祭坛的顶层。
  他们中有战俘、奴隶、甚至是被之人的“渎神者”或“不洁者”的本族人。
  他们眼神空洞,充满绝望,脖颈被勒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
  阿卜杜勒隐挚走到第一个祭品前,枯爪般的手抚过对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恶的祷告词,声音越来越高亢。
  然后,他猛的举起骨杖,狠狠的砸向祭品的头颅。
  一声骨碎,血顺着血槽流入基座的孔洞。
  仪式在疯狂继续!一个接一个的祭品倒在祭坛之上,血槽中的血液越积越多,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四周。
  祭坛下的人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有人惊恐的往后躲,有人捂着眼睛,有人掩唇干呕。
  在远离祭坛,不起眼的廊柱后,一个身影正冷眼旁观这场血腥盛宴。
  温宿离,约莫二十上下,身体挺拔。
  他的皮肤是沙漠人独有的小麦色,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狂热,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锐利的审视。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用料却极其考究的深青色西域贵族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沙褐色斗篷,完美的融入背景。
  他并非独自一人,几个同样衣着低调,眼神精悍,来自不同部落装束的男子,聚集在他的身边,借着祭坛的喧嚣和阴影的掩护,低声而快速的交谈。
  温宿离声音低沉而愤怒,“看,这就狼神祭祀,用自己子民的血,去喂一块石头!”
  库木酋长满脸愤恨,看着他那因为说了一句狼神不仁的话,而被阿卜杜勒抓起来当做祭品的儿子,眼中怒火灼烧,“阿卜杜勒这个疯子!他在借神之名,削弱各部族的力量!”
  吐蕃酋长摸索着腰间的弯刀,眼神凶悍,“王子,我们受够了!天灾无常,大月氏不支援我们便罢了,还照常要岁贡,没有的就必须献上自己的子女,侍奉狼神!本部族的人口越来越少,最终会被他们吞吃殆尽!”
  温宿离目光扫过祭坛顶端狂舞的阿卜杜勒,和下方麻木或癫狂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血槽中奔流的黑血上,嘴角微勾,“血债,终须血偿!”
  “大月氏不过是大祭司的傀儡,大祭司想通过血祭日,巩固他的地位?不,这只会加快他灭亡的脚步!诸位首领,记住我们的约定!当红月高悬之时,就是新狼王诞生之日!你们需要的兵刃、粮草,已备好!推翻邪恶的大祭司!重建一个各部平等的西域,就在眼前!
  骆驼王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希望和复仇的火焰,“王子,您的身上有狼神的智慧和西域的勇武,和先王妃的仁慈!我们骆驼部落,原成为您和新的西域,最锋利的刀!”
  温宿离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祭坛的顶端。
  当阿卜杜勒敲碎最后一个祭品时,祭坛下瞬间混乱!
  “大祭司亵渎狼神,神罚,神罚!”一个牧民说完,倒地身亡。
  ……
  西域的夜,带着沙砾气息的凉风,在静室外吹过。
  室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空气里的凝重与肃杀。
  曾经安置李灵曦的床铺,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铺满各式羊皮卷,图纸和零散物件的硬木方桌。
  李灵曦依旧苍白瘦削,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色棉袍,宽大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缠着干净的绷带,隐约透出药味。
  后背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但每一次轻微的移动或久坐,都会牵扯出深层的钝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无法久站,大部分时间坐在一张特制的,带有软垫和扶手的圈椅里。
  一只脚踝因旧伤未愈,被固定在小巧的木托上。
  咳嗽仍不时侵扰她,每一次都让她身体剧烈震颤,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退回苍白,孙离调制的,气味辛辣的药汤就放在手边,她常常需要管辖一大口,才能压下喉间的腥甜。
  与身体的虚弱形成极致的反差,是她的那双眼睛。
  曾经在静室里看着念霜那机械的模样,只有燃烧的,纯粹的仇恨之火,如今已经沉淀为深潭寒冰般的冷静与锐利。
  将所有的痛苦,愤怒,软弱都冻结后练出的,近乎非人的专注。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样东西,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紧,透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桌面上最显眼的,是一张巨大的,用炭笔精细绘制的西域王庭结构图。
  这并非官方图纸,而是大虞情报机构,多年渗透、观测、甚至牺牲换来的。
  宫殿、塔楼、守卫营房、密道、巡逻路线、换岗时间……所有的信息,都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的密密麻麻。
  李灵曦手指正缓慢而稳定的在地图上地洞,最终停在一座被朱砂圈出、标注这“金阙宫”的独立宫殿上,这里是王妃的宫殿,也是念霜的囚笼。
  一摞用蝇头小楷写满卷宗堆在角落里。
  里面是对金阙宫守备力量的详细分析,守卫人数,轮值规律,统领性格,擅长武器,可能存在的懈怠时段,甚至包括每日送入宫中的食物,水,炭火来源和检查流程。
  李灵曦几乎能倒背如流。
  几份最新的密报单独放在李灵曦的手边,来自安插在王庭内最低等的洒扫仆役,或者送菜小贩,“王妃”极少露面,神情恍惚,行动迟缓,如同提线木偶,金阙宫守卫森严,,日夜灯火通明,曾听见宫内传出压抑的哭泣和器物碎裂笙……
  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李灵曦的心上,也让她对念霜得具体位置,和可能得看守漏洞有了更具体的推断。
  沈观颐摆弄桌上不起眼的玩具,几枚催了强效麻药、细如牛毛的乌木吹针,几快伪装成普通石头的催泪弹,一小瓶粘稠如蜜,气味特殊的引兽膏,数把精钢撬锁钩和薄如蝉翼的切割丝。
  另一堆放着,几套不同身份的衣服和易容材料,沈观颐手下精于此道的人正待命。
  沈观颐给笼中沙漠夜枭喂了几块肉,又试了试信号箭的火药装填状态,和引信的长度。
  云深接到一份,盖着特殊火漆印的密令,内容极其简单,“时机自决,目标生还,断尾自清。”
  这意味着,李灵曦可动用在西域王城埋下的部分大虞里力令,但一旦暴露,这些力量将被毫不犹豫的切断舍弃,她必须靠自己逃出。
  另一份情报,被李灵曦用镇纸压住,上面只有一行字,“血月也,狼烟起。”
  这是温宿离发动叛乱的信号日期!这一刻,李灵曦才知道温宿离的身份。
  李灵曦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武力强攻金阙宫,无异于zisha,必须利用温宿离的叛乱,伪装嵌入,用药物和工具无声的解决少数守卫,找到念霜,然后利用视线探查好的,最不可能注意的废弃暗道逃离王庭核心区域。
  李灵曦的手指敲击在血月夜三个字上,自言自语,“叛乱一起,金阙宫外围的守卫,至少会抽走七成!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拿起一套套低级侍女的服饰,“叛乱时,宫内必然混乱,传递消息,搬运物资的侍女增多,不易引起怀疑,但须避开武士的巡查路线……”
  李灵曦说着,在帝都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虚线。
  她拿起一枚乌木吹针,“金阙宫内殿守卫四人一组,两明两暗,交叉巡逻。明哨可用吹针,无声放倒。暗哨位置…”
  她指向地图上几个隐蔽的观察孔和回廊转角,“…需用‘引兽膏’制造小范围骚乱,引其现身或移动,再用烟雾弹遮蔽视线,吹针解决。务必在十息内完成,不能发出警报!”
  李灵曦看着那份描述念霜“行动迟缓”、“神情恍惚”的报告,眼神一痛。“她可能被下药控制,或极度虚弱。必须准备强效提神药剂和轻便的…‘背架’。”
  她看向孙离。孙离默默点头,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特制的、可折叠的坚韧皮索。
  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标注着“淤塞废弃”的古老排水沟移动。“这里!入口在御花园假山群后的枯井!出口在旧城墙塌陷处,临近‘灰骆驼’商队的货栈!沈观颐,你的人必须在血月夜前,打通最后十丈淤塞,并确保商队有接应的骆驼和伪装货物!”
  “行动一旦开始,大虞在王庭内所有暴露或可能暴露的暗线,按计划立即撤出或…‘蛰伏’。”
  她说出“蛰伏”二字时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同时,在城东粮仓制造一起‘意外’大火,吸引更多注意力。”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桌边的沈观颐、孙离和一名负责行动的灰衣人队长,声音平静得可怕:“若我被擒,或念霜未能救出…引爆藏在金阙宫地基下的‘火神雷’(沈观颐提供的最后手段)。我们…同归于尽。”这不是商量,是命令。空气瞬间凝固。
  李灵曦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逻辑严密,仿佛在下一盘没有感情的棋。
  但这份冷静之下,是焚烧着灵魂的仇恨和对念霜安危的极度焦虑,如同冰封的火山。
  桌上每一样工具、地图上每一条路线、情报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大虞情报机构多年的心血和即将到来的牺牲。
  李灵曦深知这一点,她像一个最冷酷的指挥官,将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她自己和他人的性命)都推上了赌桌。
  “血月夜”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天的休养和准备,都伴随着身体疼痛的折磨和内心煎熬的加剧。窗外西域的星空,在她眼中不过是计算时间的刻度。
  沈观颐沉默地提供着一切所需,他的眼神复杂,有评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孙离专注于药品的调配,确保李灵曦的身体能撑到那一刻。灰衣人队长眼神坚毅,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和指令。没有人质疑,只有绝对的执行。
  计划看似精密,但每一步都充满变数:温宿离的叛乱能否准时、有效?金阙宫的守卫是否会有意外变动?念霜的状态能否支撑逃亡?那条废弃百年的排水道是否真的能通?任何一环出错,便是万劫不复。这微弱的希望之光,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摇曳不定。
  烛火摇曳,将李灵曦苍白而专注的侧影投在布满地图的墙壁上,如同一个巨大的、蓄势待发的复仇之影。
  她微微弓着背,忍受着伤痛,手指却稳如磐石地在地图上画下最后一条撤离的箭头。
  桌上,淬毒的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烟雾弹如同沉默的卵石,引兽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份写着“血月夜”的情报被风吹动一角,仿佛在无声地倒计时。
  沈观颐站在阴影里,如同守护秘密的雕像;孙离研磨药粉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为这曲亡命营救谱写的低沉前奏。
  整个静室,弥漫着药草味、羊皮纸的陈旧气息,以及一种名为“孤注一掷”的、令人窒息的决绝。
  营救念霜,不再仅仅是为了情谊,更成为李灵曦向大月氏、向这吞噬一切的黑暗王权,发起的一场以生命为主的、沉默而致命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