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锦绣风华,将军嫡女策 > 第64章瘴毒幻觉
  女子则会取出相应的一小束,同样放在钱币旁。铜钱对她们似乎并无太大意义,但她们依旧会收下。
  交易在无声中进行,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
  瘴气的腥甜与药材的清苦在空气中交织,村民的卑微恐惧与南疆女子的沉默疏离形成诡异的平衡。
  她们带来的药材,对于挣扎在瘴疠、饥寒和劳役中的村民而言,是吊命的绳索,是抵御病魔的微薄护甲。
  而她们换走的,不过是村民从牙缝里省下的、最粗粝的生存之资。
  这种奇特的“公平”,更在村民心中种下了难以抑制的诱惑与妄想。
  “那些篓子里……肯定有更好的东西!能解百毒的灵芝?能起死回生的仙草?不然她们自己怎么在瘴气林子里活得好好的?”窝棚深处,昏暗的油灯下,几个精壮的矿工围坐,眼神在贪婪与恐惧间游移。
  “就是!你看她们拿出来的,都是些寻常货色!真正的好东西,肯定藏着!”
  “跟着她们!看她们到底把宝贝藏哪儿了!找到了,咱们这辈子就……”
  终于,在一个瘴气似乎格外稀薄的午后,当那几个南疆女子完成交易,背着空了大半的藤篓,再次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走向瘴气森林时,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远远地缀了上去。
  那是村里胆子最大、也最贪婪的两个矿工,王二和张癞子。
  他们身上涂抹着自制的、气味刺鼻的防瘴药泥,嘴里含着据说能避毒的苦叶,手里紧紧攥着磨尖的矿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女子模糊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南疆女子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以那种稳定而诡异的步伐,行走在湿滑泥泞的小径上,身影渐渐没入林间愈发浓重的阴影和翻涌的墨绿色雾气之中。
  王二和张癞子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跟上。
  踏入林线的瞬间,一股更加阴冷、湿重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脚下是厚厚一层散发着腐败甜香的落叶层。
  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白昼瞬间跌入黄昏。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踩在腐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的女子背影,在浓淡不一的瘴雾中时隐时现,如同飘忽的鬼火。
  “跟紧点!别丢了!”王二压低声音嘶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感觉喉咙发紧,涂抹的药泥似乎抵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甜腥气,一丝眩晕感开始侵袭大脑。
  张癞子更是不堪,脸色已经发青,脚步虚浮:“二……二哥……这雾……不对劲……我……我喘不上气……”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是浓稠。
  墨绿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绸带,缠绕着树干,漂浮在低洼处,甚至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他们流淌过来。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那些巨大的蕨类植物张开的叶片,仿佛变成了择人而噬的鬼爪。
  “噗通!”张癞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矿镐脱手飞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处看似干燥、实则如同沼泽般粘稠的腐叶坑中!
  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败气息的泥浆迅速淹没到他的小腿!他想挣扎,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癞子!”王二惊恐回头,想去拉他,却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他看到张癞子陷在腐叶坑里,身体上竟飞快地爬满了色彩斑斓的毒虫!
  而更远处,那几个南疆女子似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了身……她们的脸上,在浓重的瘴雾中,竟隐隐泛着青绿色的磷光!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非人的弧度!
  “鬼……鬼啊!”王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再也顾不上同伴,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他丢掉了矿镐,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浓雾弥漫、方向难辨的密林中狂奔,树枝藤蔓抽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不知跑了多久,当他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出林线,浑身泥泞、衣衫破烂、脸上布满血痕,一头栽倒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时,他只剩下了剧烈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失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鬼……有鬼……吃人的瘴气……发光的女人……”
  围观村民的脸上,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最终都化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和更深的畏缩。那片墨绿色的、翻涌不息的瘴气森林,在他们眼中,彻底成了妖魔盘踞、有进无出的噬人魔窟。
  消息传到山坡棚屋时,李灵曦正半躺在吱呀作响的藤编摇椅上。
  她苍白枯瘦的手指间捻着一片边缘带紫红斑点的毒草叶,闻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深陷的眼窝里,古潭般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沉静。
  “看好他们。”她声音沙哑,对侍立在旁、脸色同样凝重的药王谷弟子说,“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瘴气林边缘十丈之内。违者,逐出营地。”命令简短,却如同铁律。
  弟子肃然领命而去。山坡上重归寂静,只有摇椅轻微的“吱呀”声,和远处矿坑传来的、被瘴雾阻隔得模糊不清的劳作嘈杂。
  她缓缓咽下口中那混合着强烈刺激与奇异回甘的草汁,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如同巨兽张开墨绿大口般的森林。
  瘴气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依旧浓稠得化不开,无声地流淌、变幻,散发着致命的甜腥。
  “十步之内,必有相克之物……”她低低地重复着这句流传于南疆边缘、浸透着无数血泪教训的古老谚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叩问这片沉默的死亡之地。
  数日后,天光最盛,瘴气相对稀薄之时。
  瘴气森林边缘,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
  两道身影,如同投入墨绿深潭的石子,无声地没入那翻涌的雾霭之中。正是李灵曦与药王谷首徒秦川。
  两人皆已全副武装,形同鬼魅。
  李灵曦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外罩一件用多层特殊浸药油布缝制的、连帽斗篷。斗篷宽大,将她瘦削的身形完全笼罩,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面容。
  口鼻处覆着一块浸透了特制解毒药汁的厚棉布,边缘用细绳紧紧勒住。
  手上戴着同样用药油反复浸泡、变得坚硬发亮的鹿皮手套,一直包裹到肘部。
  脚蹬一双高帮的、用坚韧野猪皮和油布混合缝制的长靴,靴底钉着防滑的铜钉。
  她身旁的秦川,身形高大健硕,此刻也裹在同样制式的油布斗篷里,背负着一个特制的双层藤篓,外层覆盖着密实的油布。
  他腰间挂满大大小小的琉璃瓶、皮囊、特制的银针和玉质小刀,手里紧握着一柄前端带钩、柄长三尺的坚韧药锄,既是工具,也是探路的拐杖和防身的武器。
  踏入林线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冰冷的帷幕。
  光线骤然被吞噬,周遭陷入一片昏沉的、泛着诡异墨绿色的幽暗。参天古木的枝桠在高处虬结缠绕,遮蔽了天光,巨大的、如同鬼爪般的蕨类植物从腐殖层中探出肥厚的叶片。
  脚下是厚厚一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会陷落的粘腻感。
  浓烈的、混合着强烈甜腻腐败气息和刺鼻硫磺味的瘴气,如同实质般包裹过来,即使隔着浸药的厚布,依旧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试图钻入肺腑的湿毒。
  “小心脚下!”秦川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
  他用药锄前端小心地拨开前方一丛颜色暗紫、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藤蔓,露出底下看似平整、实则颜色深褐、微微下陷的腐叶地面——那是伪装的毒沼陷阱。
  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谨慎,先用长柄药锄试探前方虚实,确认安全才落脚。
  李灵曦紧随其后,脚步同样轻缓而稳定。
  她的目光透过帽檐的阴影,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她的感官似乎被这致命的瘴气环境无限放大,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变化,分辨着雾气流动的轨迹,警惕着任何可能潜伏的危险。
  “左前方,三步,水声。”她突然低语,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秦川立刻警觉,循声望去。
  只见浓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处不大的水洼,水面泛着油亮的诡异光泽,不断有细小的气泡冒出,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刺鼻硫磺味。
  水洼边缘,生长着一圈颜色深紫近黑、叶片狭长如剑的奇异植物,叶片表面在昏暗中竟隐隐泛着微弱的磷光!
  “是‘鬼哭草’!”秦川眼神一凝,声音带着凝重,“伴生于极毒硫泉之畔,其汁沾肤即溃烂!小心!”
  他并未靠近,而是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长柄的琉璃吸管和一个特制的皮囊。
  他用药锄稳住身形,小心地将吸管探入那油亮的水面下,吸取了少许浑浊的毒水样本,又用一柄小巧的玉刀,隔空削下那“鬼哭草”的一小片叶尖——动作快如闪电,玉刀上早已涂抹了防止毒液侵蚀的秘制药膏,样本迅速装入皮囊密封。
  “采集活株。”李灵曦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投向水洼更远处,一株扎根于黑色岩缝中、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嫩黄色、开着细小白色花朵的藤本植物。
  那花在浓重的墨绿瘴雾中,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冽的异香,令人精神微振。
  秦川会意,他深吸一口气,斗篷下的肌肉紧绷。
  他仔细观察着落脚点,避开那明显松软的腐叶区域,用药锄钩住远处一块裸露的黑色岩石借力,身体如同灵猿般轻盈地一跃,精准地落在水洼对面相对坚实的地面上。
  动作迅捷无声,唯恐惊动这死寂之地潜伏的危机。他迅速用药锄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掘起那株嫩黄色的小花藤,连同根部包裹的一小块漆黑岩石,一同放入藤篓外层特制的、铺着湿润苔藓和药泥的格层中。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走!此地不宜久留!”秦川低喝一声,迅速退回李灵曦身边。
  那处水洼似乎因他们的惊扰,冒出的气泡更加密集,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
  两人继续向更深处进发,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瘴雾随着他们的深入,颜色愈发深邃,从墨绿转为一种带着不祥暗紫的深褐。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更加浓烈,开始夹杂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类似腐败花朵的异香,吸入肺中,竟产生轻微的幻觉,眼前景物微微扭曲。
  “闭气!凝神!”秦川沉声提醒,自己也立刻运转内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致幻瘴毒。他迅速从腰间皮囊中倒出两粒赤红色的丹药,自己吞服一粒,另一粒递给李灵曦。
  这是药王谷秘制的“清心辟瘴丹”,药性猛烈,能暂时压制瘴毒,但服用过多会伤及心脉。
  李灵曦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
  她微微掀开一点口鼻处的厚棉布,深深吸了一口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瘴气。
  那混合着强烈甜腥和异香的气体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和眩晕。
  她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细细品味、分辨着什么。
  数息后,她才将那粒丹药放入口中,但并未吞咽,只是含在舌下。
  “西南方,有风。”她再次开口,声音因瘴气刺激而更加沙哑,“风过处,瘴气稍淡,有…生气。”
  秦川精神一振,在这种浓稠得如同泥沼的瘴雾中,气流的微弱变化往往是生机的指引。他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李灵曦指示的方位,用药锄拨开垂落的、带有黏液的巨大藤蔓,艰难前行。
  果然,前行约二十余步,前方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褐色瘴气,竟被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气流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是一株形态极其怪异的巨树!
  那树主干粗壮扭曲,表皮呈现出一种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布满孔洞的深黑色,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的树脂。
  树冠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枝桠。
  然而,就在这株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巨树根部周围,却奇迹般地生长着一圈茂盛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