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内部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供奉山神像的地方,现在矗立着一个由人骨和菌丝组成的巨大茧状物,无数血管般的红色菌丝从茧中延伸出来,爬满四壁。地面上刻着巨大的血槽,新鲜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汇向中央的茧。
  而王座上,老南疆王乌戈已经不成人形。他的身体像融化的蜡像一般瘫在座位上,头部异常肿大,头顶裂开一个碗口大的洞,里面隐约可见一团跳动着的、脑组织般的肉块。阿卜杜勒就站在王座旁,正用一根骨针从老南疆王头顶的洞里抽取某种液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神殿两侧整齐地站着数十名"朝臣",他们全都皮肤青灰,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活死人!
  "那就是...你父亲?"李灵曦声音发颤。
  乌岩眼中含泪,点了点头:"阿卜杜勒把他变成了...蛊母的宿主。"
  桑吉做了个手势,祭司们立刻分散开来,布置某种阵法。乌岩则拉着李灵曦绕到神殿侧面的一个小门:"有一条密道可以直达王座后方。"
  密道狭窄潮湿,充斥着腐烂的气息。
  当他们终于爬到尽头时,透过一个隐蔽的观察孔,李灵曦能清晰地看到阿卜杜勒的一举一动。
  西域大祭司正在向一个银碗中滴入从老南疆王脑中提取的液体。
  碗中已经盛着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物质,新滴入的液体与之混合后,竟然开始蠕动,渐渐形成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形!
  "完美...太完美了..."阿卜杜勒痴迷地注视着那只新生的小虫,"这才是真正的永生之道..."
  就在这时,李灵曦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同心蛊在疯狂躁动!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但阿卜杜勒却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阿卜杜勒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与李灵曦记忆中那个嘶哑的声音截然不同,仿佛回到了他仍是西域大祭司时的威严。
  乌岩死死捂住李灵曦的嘴。阿卜杜勒缓步走来,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就在他即将发现密道入口的刹那,神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个被蛊虫控制的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岭南...岭南的军队攻上山了!"
  阿卜杜勒咒骂一声,转身快步离去。李灵曦和乌岩这才松了口气。
  "是沈砚之..."李灵曦低声道,"他收到我的信号了。"
  乌岩却面色凝重:"不,不对...时间不对...这太早了..."
  突然,整个神殿剧烈震动!中央那个人骨巨茧开始蠕动,表面的菌丝纷纷断裂,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蛊母苏醒了..."乌岩脸色惨白,"阿卜杜勒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是个陷阱!"
  李灵曦感到胸口的同心蛊突然变得滚烫,仿佛在燃烧她的血肉。与此同时,她听到阿卜杜勒癫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灵曦,我亲爱的老朋友,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李灵曦胸口的同心蛊灼烧般疼痛,她眼睁睁看着那人骨巨茧蠕动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从内部伸出——蛊母即将苏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殿大门轰然炸开!
  "灵曦!退后!"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混乱,李灵曦猛地回头——秦川!
  他一身素白药袍已被血污浸染,身后跟着数十名药王谷弟子,每人手中都提着一大袋硫磺粉。
  秦川眼神凌厉,抬手一挥:"撒!"
  药王谷弟子如鬼魅般散开,硫磺粉如雪片般扬洒,瞬间覆盖整个神殿地面,尤其是那正在裂开的巨茧周围。
  阿卜杜勒见状,发出尖锐的嘶吼:"不——!硫磺克蛊,你们怎会知道?!"
  秦川冷笑:"你以为药王谷千年传承,会看不出你这西域邪术的破绽?"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一支火把!
  "轰——!"
  火油遇硫磺,瞬间爆燃!炽热的火浪席卷整个神殿,巨茧在烈焰中扭曲、爆裂,里面尚未成型的蛊母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在火中化为灰烬!
  "不——我的蛊母!我的永生!!"阿卜杜勒癫狂嘶吼,想要扑向火焰,却在这时,他身体猛地僵住——
  "噗嗤!"
  一只血红色的蛊虫从他眼眶中钻出!紧接着,他的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小包,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同时苏醒!
  "反噬……"乌岩低声道,"蛊母一死,他体内的蛊虫失控了。"
  阿卜杜勒跪倒在地,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脖子、胸口,皮肉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虫群!
  他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惨叫,最终,整个人如同腐烂的果实般爆开,无数蛊虫四散逃窜,却在硫磺火海中纷纷烧成灰烬!
  火势渐熄,神殿内一片狼藉。
  老南疆王的尸体早已在火中化为焦炭,而那些被蛊虫控制的"活死人"朝臣,也纷纷倒下,终于得到解脱。
  乌岩站在神殿中央,望着满目疮痍的王庭,缓缓跪下,双手捧起那象征南疆王权的银蛇冠冕。
  桑吉大祭司走上前,苍老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蛊祸已除,邪祟尽灭。"
  "今日起,乌岩,为我南疆新王!"
  南疆幸存的祭司和战士纷纷跪地,齐声高呼:"王上!王上!王上!"
  乌岩深吸一口气,转向李灵曦和秦川,深深一拜:"南疆,愿永世与大虞交好,再不起纷争。"
  李灵曦胸口的同心蛊终于平静下来,她微微一笑:"南疆王言重了。"
  秦川则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这是从杨崇礼手中夺回的蛊王,现在物归原主。"
  乌岩郑重接过,打开玉盒,那只晶莹如玉的蛊王安然无恙。他看向李灵曦:"同心蛊,我这就为你解了。"
  李灵曦摇头:"不急,待你稳定南疆局势再说。"
  乌岩深深看她一眼,终是点头:"好。"
  三日后,南疆王庭举行新王登基大典。
  李灵曦、秦川和赶来的沈砚之作为大虞使节观礼。
  乌岩正式宣布废除血祭旧制,与岭南通商互市,并允许药王谷在南疆设立医馆,救治受蛊毒所害的百姓。
  当夜,篝火映照下,南疆子民载歌载舞,庆祝新生。
  李灵曦站在山巅,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轻声道:"终于结束了。"
  秦川站在她身旁,微微一笑:"不,是新的开始。"
  南疆王庭内,乌岩手持银刀,在李灵曦腕间轻轻一划。
  鲜血滴落,落入一碗清水之中。
  他低声念诵古老的南疆咒语,指尖轻点她的心口。
  "同心蛊,出。"
  李灵曦胸口一痛,随即,一只碧绿的蛊虫从她唇间缓缓爬出,落入碗中。水瞬间沸腾,蛊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蛊已解。"乌岩收回手,神色郑重,"多谢郡主此番相助。"
  李灵曦微微颔首:"南疆王言重了,你我本是盟友。"
  岭南土司府内,杨崇礼被五花大绑,跪在府衙中央。
  他面色灰败,再无往日嚣张气焰,只是死死盯着李灵曦,嘶声道:"李灵曦!你以为杀了我,岭南就太平了?朝廷里多得是人盯着这块肥肉!你——"
  "啪!"
  李灵曦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杨崇礼,你勾结阿卜杜勒,以活人试蛊,虐杀流放罪奴,罪无可赦!"她声音冰冷,"今日,本郡主代朝廷行刑——斩!"
  刽子手刀光一闪,杨崇礼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岭南百姓欢呼雷动,那些曾被土司府压榨的奴隶们更是跪地痛哭,终于得见天日。
  李灵曦与乌岩联手颁布新政:
  所有被土司府强征的奴隶,一律恢复平民身份,分给土地耕种。
  罪奴不再终身囚禁,改为服徭役,修路、开渠、筑城,刑满释放后,可恢复平民身份。
  -两地百姓可自由通商、通婚,南疆正式归入大虞版图,设南疆都护府,由朝廷派遣官员治理,乌岩仍为南疆王,但受朝廷节制。
  新政一出,岭南与南疆百姓奔走相告,终于盼来了真正的太平。
  三年后,岭南已焕然一新。
  曾经的瘴疠之地,如今梯田层叠,稻浪翻滚;南疆的山寨里,汉人的织机与南疆的银器铺比邻而居;集市上,南疆少女戴着银饰,与岭南少年讨价还价,笑语嫣然。
  李灵曦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唇角微扬。
  秦川走到她身旁,笑道:"怎么,舍不得走了?"
  她摇头:"不,该做的都做了,该回京复命了。"
  沈砚之在城下勒马,朗声道:"郡主,启程了!"
  李灵曦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曾为之血战的土地。
  京城的秋,风卷落叶,朱墙金瓦依旧巍峨。
  皇太女萧悦容站在御花园的枫树下,一袭素白锦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凤钗,清冷如霜。
  脚步声渐近,她未回头,只淡淡道:"回来了?"
  李灵曦停步,深深一揖:"臣,参见皇太女殿下。"
  萧悦容终于转身,眸光如刃,一寸寸刮过眼前人——这张脸,与记忆的"慕灵"有七分相似,却更坚毅,更从容。
  "慕灵已死,你是李灵曦。"她缓缓道,"父皇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茶烟袅袅,李灵曦捧着青瓷茶盏,将三年来的岭南风云娓娓道来。
  如何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潜入岭南;
  如何与土司周旋,解救流放罪奴;
  如何联手乌岩,焚毁蛊母,终结南疆祸乱……
  说到最后,她轻叹一声:"陛下让我假死离京,既是避开权力倾轧,也是为彻底解决岭南之患。如今南疆归附,土司伏诛,陛下……总算能安心了。"
  萧悦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当年听闻你因为我的假死,前往西域复仇,掉落悬崖,我曾在崖下寻了三天三夜?"
  李灵曦心头一震。
  "我知。"她低声道,"你活着,定不会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够了。"萧明玥蓦地打断,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而逝,"死的是慕灵,回来的是李灵曦,足矣。"
  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
  萧悦容起身,袖中滑出一卷明黄圣旨,递到李灵曦面前。
  "父皇的意思,你既立下不世之功,当重入朝堂。兵部侍郎之位,你可愿意?"
  李灵曦未接,只抬眸一笑:"殿下希望我接吗?"
  四目相对,萧明玥忽然也笑了:"李灵曦,你比慕灵狡猾多了。"
  她将圣旨塞进李灵曦手中,转身望向宫墙外的万家灯火。
  "这江山太重,我一个人扛不动。"
  李灵曦缓缓展开圣旨,朱印如血,字字千钧。
  她合上册页,轻声道:
  "臣,领旨。"
  兵部演武场,寒风凛冽。
  李灵曦一身粗布短打,束发佩剑,站在高台之下。周围的老兵们抱臂而立,眼神或轻蔑,或玩味。
  "郡主,刀剑无眼,您金枝玉叶的,还是别玩了吧?"一个络腮胡老兵咧嘴笑道。
  李灵曦不语,只抬手,剑尖直指高台:"请赐教。
  第一次交手,三招之内,她被老兵一记横扫踢下高台,后背重重砸在沙地上。
  "砰!"
  尘土飞扬,四周哄笑。
  李灵曦吐出一口血沫,爬起,再战。
  第二次,她撑过十招,却被对方虚晃一枪,膝窝挨了一记狠踹,单膝跪地。
  第三次,她剑势已稳,却因体力不支,被老兵反手一肘击倒。
  ……
  日复一日,演武场上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晨霜未消时,她已挥剑千次;烈日当空时,她与士兵同扛沙袋奔袭;暴雨倾盆时,她仍立于高台,与老兵厮杀。
  身上青紫交加,掌心磨出血泡,她却始终一声不吭。
  三个月后,演武场。
  李灵曦剑势如虹,一招"回风拂柳"逼得老兵连连后退。对方眼中终于露出惊色,再不敢轻敌。
  二十招过后,她突然变招,剑锋斜挑——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