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西域大军果然兵临城下。阵前,一个金甲红袍的骑士格外醒目,他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正是西域王温宿离。
"沈砚之!"温宿离的声音如金属摩擦般刺耳,"今日便是雁门关破城之日!"
沈砚之站在城头,冷笑道:"狂妄!有本事就来攻!"
温宿离一挥手,西域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最前排是举着巨盾的步兵,后面跟着弓箭手,最后才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铁浮屠。
就在敌军进入射程时,沈砚之突然下令:"放箭!"
但不是普通的箭——每一支箭头上都绑着一个小布袋,射中目标后立刻爆开,洒出刺鼻的粉末。西域军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火箭"已至,粉末遇火即燃,顿时战场上一片火海!
"这是什么?"沈砚之惊讶地问。
"东海特产,磷粉。"李灵曦冷静地解释,"遇空气自燃,水泼不灭。"
西域军阵型大乱。温宿离怒吼着下令撤退重整,但为时已晚——雁门关城门突然大开,沈砚之亲率黑甲骑冲出,直取温宿离本阵!
混战中,李灵曦发现一队西域兵正悄悄绕向关侧,显然想偷袭。她立刻带人拦截,不料那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
"将军小心!"青鸾尖叫一声。
李灵曦抬头,只见数名胡人从悬崖上跃下,手中弯刀寒光闪闪!她仓促举剑格挡,仍被一股巨力撞下马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飞扑而来,将她护在身下。
只听"噗"的一声,一柄弯刀深深刺入那人的后背!
"沈砚之!"李灵曦惊呼。
沈砚之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死偷袭者,随即踉跄着站起:"没事...快走..."
战局最终以大虞军惨胜告终。温宿离丢下上千具尸体撤退,但沈砚之也因重伤昏迷不醒。
军帐内,医官摇头叹息:"刀上有毒,虽已解,但沈将军失血过多..."
"他会不会..."李灵曦声音颤抖。
"就看今夜能否熬过了。"
夜深人静,李灵曦守在病榻前,望着沈砚之苍白的脸。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着逗她生气的少年,如今已是北境支柱,却为了救她...
"你这个傻子..."她轻声骂道,眼眶却红了。
"骂谁呢..."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灵曦惊喜地抬头,对上沈砚之含笑的双眼:"你醒了!"
"再不醒...就要被你骂死了..."沈砚之艰难地说着,试图坐起来。
"别动!"李灵曦按住他,"伤口会裂开的。"
沈砚之抓住她的手:"温宿离,他出尔反尔,不是良人。"
"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昭匆匆闯入:"将军!紧急军情!温宿离残部正向西逃窜,但有一支奇兵绕道阴山,疑似要偷袭长安!"
"什么?"李灵曦大惊,"多少人?"
"至少八千,全是轻骑,行动极快!"
沈砚之挣扎着要起身:"必须...拦截..."
"你躺着!"李灵曦厉声道,"我去。"
她转身要走,沈砚之却死死拉住她的手:"小心,他熟悉你我!"
"谁?"
"温宿离,他"沈砚之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灵曦心头一震:"我会防着的。"
但沈砚之再次陷入昏迷,无法回答。
李灵曦站在帐外,北风呼啸而过。
"全军听令!"她收起匕首,声音冷峻,"即刻整装,追击温宿离!"
狂风卷着砂砾拍打在李灵曦的银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那座在落日中泛着血色的城池——西域最后的王庭,温宿离的老巢。
"将军,斥候来报,温宿离已将城内妇孺全部驱至城头,扬言若我军攻城,便先杀他们。"副将秦昭声音沙哑,脸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
李灵曦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小小的青瓷瓶。
瓶身冰凉,却仿佛烫得她心头一颤。
三个月了,自她率三万铁骑出玉门关,横扫西域三十六部,终于杀到了这最后的王城。
"架云梯。"李灵曦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今夜破城。"
秦昭一惊:"可城上百姓..."
"温宿离不敢杀。"李灵曦冷笑,"那些都是西域贵族的家眷,他若动手,不用我们,他的部下就会先撕了他。"
她转头望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大军,缓缓拔出佩剑。剑锋在落日余晖中泛着血色的光。
"传令,破城后,凡持械者,杀无赦。温宿离...留给我。"
号角声响彻戈壁。战鼓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第一波云梯已经架上城墙,箭雨铺天盖地地射向城头。果然如李灵曦所料,那些被驱赶至城头的妇孺很快就被守军拖了下去——温宿离的恐吓不过是个笑话。
血战持续到子夜。李灵曦亲率精锐攻上城头,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红。
她的剑下亡魂无数,每一步都踏着尸体前进。西域士兵看到这个杀神般的女将军,竟纷纷丢下武器逃命。
"温宿离在哪?"她抓过一个瑟瑟发抖的守军,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王、王宫...地宫..."
李灵曦一剑结果了那人,带兵直扑王宫。沿途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西域这座最后的王城,正在她的铁蹄下化为炼狱。
王宫大门洞开,显然早有准备。
李灵曦挥手止住部下,独自踏入殿中。
空荡荡的大殿上,只有王座上一人——金甲红袍的温宿离,青铜面具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李将军,久仰了。"温宿离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为了一个丫鬟,竟灭我西域三十六部,好大的手笔。"
李灵曦的剑尖微微颤抖:"丫鬟?"她一字一顿地说,"念霜是我的姐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念霜作为祖母指给她的贴身侍女,第一次怯生生地叫她"小姐";西域王宫,念霜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染血的双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临终前那句气若游丝的"小姐,快走..."成了她多少个夜晚的梦魇...
而这一切,都因为西域。
"姐妹?"温宿离大笑,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堂堂镇海侯,竟与奴婢称姐妹,可笑!"
李灵曦不再多言,剑如惊鸿直取对方咽喉。温宿离早有准备,王座机关启动,整个人瞬间坠入地下!
"追!"
地宫曲折幽深,火把照不到的黑暗处仿佛藏着无数鬼魅。
李灵曦独自追击,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突然,前方出现一丝亮光——一个宽敞的地下厅堂,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温宿离好整以暇地站在中央。
"知道为什么引你下来吗?"他微笑着问。
李灵曦不答,剑锋直指对方心口。
温宿离轻轻击掌,厅堂四角突然走出四个黑袍人,手中握着奇怪的铃铛。
"听闻李将军最近夜不能寐,总是梦见那个丫鬟?"温宿离的笑容越发狰狞,"让我猜猜,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小姐,快走?"
李灵曦瞳孔骤缩——他怎么知道?
"因为那根本不是你的记忆!"温宿离厉喝,"摇铃!"
四个黑袍人同时摇动铃铛,诡异的音波在密闭空间中回荡。李灵曦头痛欲裂,眼前浮现出无数陌生画面——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一个陌生女子中箭倒下...
她抱着那女子痛哭,对方却喊着"小姐快走"...
她亲手将女子火化,装入瓷瓶...
李灵曦跪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当然不是。"温宿离缓步走近,"那是我用摄魂术植入你脑中的假象。那个所谓的念霜,不过是我随便找的一个死囚。"
"你说慌,找个我不在意的。"李灵曦的剑几乎握不住了。
"为了引你西征!"温宿离狂笑,"西域三十六部早就不服王庭管束,我借你之手铲除异己,如今剩下的全是我的死忠!而你,将死在这里,成就我西域王的不世威名!"
他拔出弯刀,刀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现在,去地下见你那个不存在的姐妹吧!"
弯刀劈下的瞬间,李灵曦突然抬头,眼中哪还有半分迷茫?长剑如银龙出海,精准架住弯刀!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冷笑,"不用这样迷惑我,若你诚心求援,我也会帮你,奈何你自己求死!”
温宿离大惊:"那你为何..."
"因为无论记忆真假,念霜确实因我而死。"李灵曦的剑势陡然凌厉,“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两人在狭窄的地厅中激战,剑光刀影,火星四溅。温宿离的武功诡谲多变,四个黑袍人也不断摇铃干扰。但李灵曦的剑法更加纯粹,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铮"的一声,弯刀被挑飞!温宿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等等!"他惊恐地大喊,"我可以臣服大虞!西域愿为属国!"
李灵曦的剑尖抵住他咽喉:"晚了。"
剑锋划过,西域最后一任王的头颅滚落在地。
三日后,王城废墟上。
李灵曦站在残破的城头,看着大虞旗帜在最高处迎风飘扬。秦昭匆匆走来:"将军,在地宫深处发现一具女子骸骨,旁边有这个..."
他递过半块破碎的青瓷片,与李灵曦腰间那个瓷瓶材质一模一样。
李灵曦握紧瓷片,指节发白:"带我去。"
地宫最底层,一具纤细的骸骨蜷缩在墙角,手腕上还套着半截铁链。骸骨旁的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朵小小的茉莉,念霜最爱绣的花样。
"是真的..."李灵曦单膝跪地,轻抚那具骸骨,"她真的在这里..."
原来记忆可以伪造,但心底的痛不会骗人。
那个总是温柔唤她"小姐"的姑娘,确实存在过,也确实因她而死,只是不在三个月前,而在更早的时候...
"火化。"她简短地命令,"骨灰...与我带的合在一处。"
当夜,李灵曦独自站在城外的沙丘上,望着两捧骨灰在同一个青瓷瓶中渐渐融合。夜风呜咽,仿佛谁的哭声。
"小姐..."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轻唤。
李灵曦没有回头,只是将瓷瓶小心系回腰间:"我们回家。"
凯旋之师穿越玉门关那日,李灵曦特意绕道一处无名山坡。那里开满野茉莉,据说是西域唯一能长出这种花的地方。
她下马,解下瓷瓶轻轻放在花丛中,又从马鞍上取下一壶烈酒,缓缓浇在周围。
"念霜,对不起,我来接你回家了。"她低声细雨。
身后,三万将士静默如山,无人敢扰将军这一刻的私语。
一个月后,长安城外。
百姓夹道相迎,欢呼震天。李灵曦银甲肃穆,腰间佩剑,马鞍旁挂着那个不起眼的青瓷瓶。城门处,皇太女亲率百官相迎。
"灵曦辛苦了。"萧悦容亲手为她斟酒,"西域既平,大虞版图再扩千里,此乃不世之功!"
李灵曦单膝跪地:"此乃将士用命之功,臣不敢独占。"她解下瓷瓶,双手呈上,"另有一事相求..."
萧悦容看着那个普通瓷瓶,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那位姑娘?"
"请黄太女准其入葬忠烈祠。"李灵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为臣而死,当得起这份荣耀。"
朝臣们面面相觑。一个丫鬟入祀忠烈祠?千古未有!
萧悦容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接过瓷瓶:"准。"
满朝哗然。
皇太女萧悦容却已转身,亲手将瓷瓶交给礼部尚书:"以三品武将之礼下葬,碑文就写..."他看向李灵曦,"写什么?"
李灵曦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写念霜,吾妹足矣。"
当夜,将军府。
李灵曦独自坐在庭院中,望着那株老梅树。月光如水,照在空荡荡的石桌上——那里本该有个温婉的女子为她斟茶。
"将军。"秦昭轻声走近,"忠烈祠那边都安排好了,明日辰时下葬。"
李灵曦点点头,突然问道:"你记得念霜长什么样子吗?"
秦昭一愣:"这...末将只见过几次,记得是个爱笑的姑娘,总是..."
"她总会挡在危险前面,"李灵曦接话,嘴角微微上扬,"她本可以不死的,却为了我,调换了香包"
她从怀中取出半块绣帕,上面是一朵未完成的茉莉:"我找遍西域王庭,只找到这个..."
秦昭识趣地退下。月光下,大虞最年轻的女将军低头看着绣帕,一滴水珠无声地落在花瓣上。
明日太阳升起时,她仍是那个铁血将军。但此刻,允许自己为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