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病房只能进两个人。
蒋母将机会给了岑欢和小安暖。
她心情是很复杂的,寒英是她唯一的儿子,但她心里清楚,寒英心里最放不下的是岑欢母女,所以她站在外头,成全儿子心愿。
VIP病房里很安静。
静谧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小安暖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她紧张盯着病床上的人。
岑欢亦是。
她几乎是扶着墙壁进来的。
脸上是干涸的泪痕,来不及擦去,她迫不及待来到床边,在看见蒋寒英全身包扎的纱布时,用力捂住嘴唇,但还是忍不住低低哭出来,
泪水,一颗颗砸在男人手背上。
他再无法起来,轻轻为她擦掉眼泪,再无法温柔地安慰她说,岑欢别哭了,还有我在你身边。
清早还很鲜活的人。
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
——了无生息。
岑欢缓缓蹲下来,手指轻颤着抚过男人身体,抖着声音开口:“蒋寒英,我很早就起来了,准备了妈爱吃的土豆炖牛楠,这会儿菜准备好了,我在家里等着你跟妈回家开饭的,知道你出车祸,妈很伤心难过,爸和老爷子也赶过来了,他们都是一把年纪了,答应我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我炖土豆牛楠给你吃,然后我们回H市,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病床上年轻男人一无所觉。
他听不见妻子的话语。
他的身体冰封在另一个世界里。
医生说脑部受到很大震荡。
运气不好永远醒不过来了。
会成为植物人。
岑欢轻轻闭眼。
她慢慢地将脸靠在他的手边,像是被蒋寒英抚摸着,照拂着,像是他不曾出门,像是他们还在卧室里温存,那会儿,他的身体还是那样暖。
小安暖年纪虽小。
亦开始知晓人事。
她拉着蒋寒英的手默默掉眼泪。
很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她很后悔,她早就想叫爸爸的。
可是她一直不好意思,如果知道爸爸会躺在这里,她早就该叫的,小安暖将小脸小心翼翼地贴近,用自己的小身体为蒋寒英温暖,这样爸爸就不会那么冷、那么疼了,爸爸就不会害怕了。
因为有小安暖陪着他。
凌晨,病房。
男人静静躺在那里。
身边是伤心掉泪的妻女。
沈律站在外头。
他隔着一道玻璃静静看着。
——心如刀割。
……
半小时探视时间到。
岑欢牵着小安暖走出来。
泪水已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出来静静注视着沈律,轻声开口:“我要见陆婧仪,以亲属的身份探视她,我知道你有办法。沈律,我要见她。”
蒋母猜出她想干什么。
她厉声说了句:“岑欢!我不许你去。”
岑欢声音发抖:“妈,我要见她。”
四下一片静默。
谁都拦不住岑欢。
隔了许久沈律松口:“好,我会安排。”
岑欢很冷漠地说了声:“谢谢。”
沈律心脏一抽一抽的。
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楚。
她是寒英的妻子了。
……
蒋寒英还未过危险期。
岑欢没有回家。
她带着小安暖坐在过道里,小兰舟亦送过来了,她就带着两个孩子静静地守着蒋寒英。
夜里,小兰舟啼哭不止。
岑欢直勾勾地望着病房的方向,很轻地说:“寒英,孩子们都在等你!兰舟一直哭着想爸爸,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抱抱兰舟,抱抱安暖。”
眼泪不断掉下来。
她并未去擦,她很安静地等,等着丈夫醒来。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过去了。
蒋寒英没有醒。
全球最好的医生被请过来会诊。
——仍是束手无策。
医生跟蒋寒英的家人说,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有可能终生植物人了,叫她们做好心理准备。
蒋母当时绷不住痛哭掉泪。
岑欢很安静地听着。
一周下来她哭坏了眼睛。
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了。
她像是枯槁的玫瑰,失去了颜色水分。
一周后她见到了陆婧仪。
在A城一座看守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