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将天地吞噬，我扛着俞里走了不知道多久，力气逐渐被耗尽。
终于，面前出现了一个山洞，我的内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把俞里在山洞里放好，我的手不经意触碰到他的额头，才发现烫的吓人。
“俞里，醒醒。”我拍了拍他的脸。
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俞里的呼吸越来越沉，睫毛上的冰碴融化成水，又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
我找了几块石头把山洞尽量堵住，然后跪在俞里身边，开始解他的外套。
我把我们的外套都脱了下来，盖在他的胸口，用手托住他的胳膊往我身上靠，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他的腰，使他的后背严密地贴着我的前胸。
我把热量传递给他的同时，也是在用体温、心跳、呼吸的震动告诉他，他不是独自一人对抗寒冷和病痛。
这时，俞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的手指微微动了。
“俞里，你不准死。你要是在这里死了，我不如当初直接把你丢在那个窟窿里。”我一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一边用雪块擦拭他的额头。
“我......其实没觉得你会走。”他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迷迷糊糊，梦话似的。
我见他有了反应，把身体贴得更近，把手抓得更紧了：“对，我不会走。”
我看着石缝外的夜空，还飘着鹅毛大雪，一黑一白，格外鲜明。
再次睁眼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一片碧蓝。
“醒了？”我怀中的俞里侧过脸看我。
“嗯......哎不是，你都醒了，怎么还靠在我怀里？”我连忙把他推开。
他往旁边一倒，用手支住地面才没摔着。
“不想吵醒你，毕竟你昨天辛苦了，而且......今天还得辛苦。”他像无赖似的勉强挪了挪右腿。
我佯装生气，叹了一口气：“行，真是后悔救你了。”
把堵在洞口的石头搬开后，所见之处一片晴朗，我才真正被阳光感染到，心情大好。
我回头一笑，道：“俞里，我们能走出去的。”
他大约是被外头的日光恍住了，愣了好几秒，才点头：“嗯。”
我们踩着融雪往山下走时，阳光把雪照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俞里的右腿还是不能受力，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肩上。
他没再提“你可以走”的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太阳的位置，低声说“往东南方向，雪化得快”。
我骂他“都这样了还装导航”，却还是顺着他说的方向挪。
路上遇到块平整的岩石，我把他扶坐下，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
饼干冻得像石头，我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余光瞥见他正盯着我手里的饼干，喉结滚了滚。
“要吃？”我递过去。
他别过脸：“你吃吧，我不饿。”
“装什么装。”我硬塞进他手里，“饿死了谁给我指路？”
他捏着饼干，低头啃了一小口，慢慢塞进嘴里。
“小时候在老宅，我们在后面那片树林里迷路了，”他突然说道，声音被风滤得很轻：“你也是这样把口袋里的饼干给我。”
我愣了愣，脚下的融雪溅在裤腿上，冰凉一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以为早就忘了，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尴尬。
“谁让你是我弟弟。”我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雪沟里，没了踪影。
他没接话，只是把剩下的饼干塞回我手里。
接下来的路走得比想象中快。融雪汇成的小溪在脚边叮咚响，远处隐约能看到黛色的山影，不再是茫茫一片白。
俞里突然指着前方：“看，信号塔。”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道金属色的影子立在山坳里。
地图上说，终点就在信号塔下的木屋。
“终于可以回去了。”
“这么想回去吗？”他问。
“废话，不然想和你一起永远被困在那个空间？”
“那样也许还不错。”他开玩笑，心情似乎很好。
回到现实世界，我一睁眼，就是俞里阴暗潮湿的地下小屋，还是和他被困在一起。
“放我出去。”我要求到。
他这回倒是很快就松口了，只是请求我再陪他在这里吃一顿饭。
“小时候，我和奶奶就是在这张木桌前吃饭，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一起在这里吃饭了。”
我看着他稍显落寞的神情，心软答应了下来。
“吃完这碗饭就放我出去？”我端起碗问。
他笑了，那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接着点头：“快吃吧。”
当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送到嘴里时，眩晕像潮水般涌来。
晕碳也不至于这么晕吧......
我醒来时，满屋子都不见俞里的身影，只留下一大包食物在厨房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乖乖待着，燕今雪订婚宴结束后，会有人来接你回家的。
又着了他的道。
“俞！里！你个骗子！”我怒吼。
在这个地下小屋里，没有白天与黑夜，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我把俞里留下的那本书已经翻了四五遍，食物也快吃完了。
那道铁门终于开了——
几个彪形大汉和沙砾走了进来。
“池先生，我来接您回家。”沙砾语气恭敬，然后让大汉抓住我的手，蒙上了我的眼睛。
我回到家，路过院子，俞里跪在那棵老槐树旁边——那是我小时候常被罚跪的地方。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还冲我挑眉。
“父亲。”我对俞年安喊道。
俞年安握住我的手臂，上下扫描我的身体，想检查我是否毫发无伤。
“我没事的，父亲放心。”我先报了平安。
俞年安这才像长舒了口气般拍拍胸脯，转头对着俞里训斥：“你真是翅膀长硬了，给我在这里好好跪着！”
“俞里大概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吧，父亲不要气坏了身体。”我轻拍俞年安的背脊，转头给了俞里一个微笑。
“池漾，长大了，越来越顾全大局了。”俞年安随口夸了我一句，对我交代了几句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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