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睁开眼，就往旁边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心猛地一沉，我“腾”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场梦？那些吻，那些眼泪，那些滚烫的拥抱......
我慌里慌张地环顾小屋，大腿根突然传来一阵酸痛，连带着后腰也沉甸甸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疼是真的，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醒了？”
门被推开，俞里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个纸袋，右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牛奶。
他穿了件简单的毛衣，头发也没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点烟火气。
他走过来放下东西，俯身亲了亲我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外面的凉意：“快起来吃早餐，包子还是热的。”
我像失而复得般，抱紧他的腰，埋进他的怀中，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心脏还在砰砰跳，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俞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指尖穿过发丝，轻轻揉了揉：“怎么了？才醒就这么粘人？”
“想你。”
“我就出去了一会儿。”他低头看我，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好吧，给你个补偿。”
他的嘴唇刚要碰到我，我突然伸手推开他的脸，皱着眉嘟囔：“等等，我还没刷牙呢。”
“......可我等不及了。”
他根本不给我躲的机会，按住我的后颈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点早晨的薄荷味，直到我快喘不过气，他才松开我，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
“你怎么样我都不嫌弃。”
说完又在我额头上印了个轻吻。
我红着脸冲进卫生间，牙刷刚塞进嘴里，就看见俞里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在吃，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真的怎么样都不嫌弃？”我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凑到他面前，“要是我刚吃了狗屎......你也能亲得下去？”
他手里的包子顿在嘴边，斜了我一眼，过了两秒，把包子放回塑料袋里，左手按我的脸：“池漾，我在吃饭。”
我夸张地笑了起来，漱了口刷好牙，刚坐到小桌前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准备咬包子时，一旁逗鹦鹉的俞里突然正经地补了一句话。
“干的还行，忍忍就过去了。湿的......绝对不行。”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这混蛋，居然还在记着刚才的话，故意报复我！
“俞里！好恶心，你有病啊！”我抓起他的衣领，“我在吃早餐呢。”
他笑着，弯腰在我耳边低语：“谁让你先开这种玩笑的？”
谁能想到，平时在公司里一本正经、连说话都带着距离感的俞总，私下里居然会开这种恶俗的玩笑。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俞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偶尔会伸过来，抚摸一下我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坐在他身边。
到了病房，于小鱼正坐在床上，用糖纸折小飞机，看见我们俩一起进来，立刻喜笑颜开，手里的飞机都掉在了床上。
“你们俩和好啦？昨天青蓝叔叔还说你们可能要打架呢！”她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突然凑近我，疑惑道，“诶，漾叔你脖子上怎么了？里叔，该不是你欺负漾叔了吧？”
我和俞里对视一眼。
我尴尬地摆摆手，慌忙拉了拉衣领：“没有，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
俞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欺负了，还‘打’了好几‘架’呢。”
我狠狠瞪他一眼。
小鱼用小手拽了拽我的袖子：“漾叔，你今天的衣服怎么这么大呀？”
我又瞪了俞里一眼，这家伙一脸无辜。
我只能胡诌道：“咳咳，不小心买大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里叔的衣服呢。”她抓起我的手臂，把衣袖放到鼻尖嗅了嗅，“今天你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把袖子扯回来，假装生气地捏了捏她的脸：“小屁孩，废话那么多，快把药喝了。”
俞里已经端着护士刚送来的药走过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小鱼嘴边。
平时总要哄半天才肯喝的药，今天居然一口就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鱼今天好乖。”我惊讶地说。
她含着糖，笑眯眯地说：“生病真好，好幸福呀。”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戳了戳她的额头，“生病多难受，以后可不许这么想。”
小鱼却撅着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俞里：“可是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让你们俩都陪着我呀。”
俞里放下药碗，伸手握住她的小手，眼神认真：“小鱼，以后不用生病，也能天天这么幸福。”
“真的吗？”小鱼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等我好了，我们要一起去吃好吃的，要去游乐园坐摩天轮，还要去公园放风筝......”
俞里笑着一一答应。
小鱼兴奋地说着，俞里耐心地回应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美好的画。
他们的声音明明很清晰，却在我耳边渐渐变得模糊。
心里漫起了不安。
我是个逃犯啊。
那些小鱼说的地方，那些光明正大的幸福，我怎么配拥有？
我连在阳光下多站一会儿都怕被人认出来，又怎么能和他们去游乐园，去公园？
我就像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俞里大概是察觉到我没说话，回过头来看我。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他低声问。
我摇摇头：“没有，听小鱼的就行。”
他没再追问，只是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我。
回到小屋，俞里说要回公司处理点事，让我先回来等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把小屋收拾了一下，把昨天散落的衬衫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给床边的空花盆浇了点水。
等过段时间，再种点什么吧。
鹦鹉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时不时叫两声“俞里”，像是在催他快点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了。
俞里走进来，身上带着点夜露的凉意，他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
“池漾，”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去另一个国家，”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张开双臂抱住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埋在他怀里，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他都懂，懂我的不安，懂我的顾虑，所以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真的可以吗？”我哽咽着问。
“真的。”他捧起我的脸，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泪，“我已经在安排了，等小鱼出院，我们就走。到了那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养花，喂鸟，陪小鱼长大。”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不敢想的幸福，好像真的触手可及了。
小屋还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可此刻却因为他的话，变得明亮又温暖。
我用力点点头，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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