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的日期没变,新郎官没变,唯独与赘婿成亲的变成了蔺茵,幸而外人只知齐梁衡被蔺家招为了赘婿,并不知具体赘得是那一位小姐,只要婚约没取消,便不至于闹出笑话。
得知此事,蔺知微彻底松了一口气,原本奄奄一息的身体仿佛瞬间痊愈,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桃红不解道:“小姐,这二小姐成亲,您高兴什么……您和二小姐不是向来不对付吗?”
蔺知微性格强势,又喜争风吃醋,向来看不上蔺茵,因平日里有什么好的,总要跟蔺茵争,唯恐被庶女越了过去。
借用蔺知微以前的话,哪怕是扔掉的东西,也万万不能被蔺茵捡了。
这次蔺知微一反常态的撮合婚事,令人十分意外。
“你懂什么?”蔺知微不欲解释,反正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两人本就是天作之合,如今蔺知微拨乱反正,促使蔺茵与齐梁衡提前在一起,只要婚后两人过得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便能弥补蔺家的过失了。
毕竟,齐梁衡并非恩将仇报之人,否则不会在飞黄腾达后还一心惦记着女主。
解决了蔺家的危机,蔺知微心里别提多畅快了,然而,相较于她的轻松惬意,蔺夫人却着了急。
“老爷,我们家知微可怎么办啊……”
入夜之后,蔺夫人抹着眼泪哭诉,“知微是蔺家的嫡女,按理说,她应该先于茵儿成婚,如今倒好,茵儿的婚事竟然比知微先定了!”
“此事传出,家中亲族不仅会斥责我们做父母的不懂规矩,知微也会沦为杭州城的笑话啊。”
蔺老爷叹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那齐家哥儿样样都好,奈何知微看不上,这事能怪谁?全都怪你太过溺爱。”
“这话未免有失公允,平日里最宠知微的人明明是老爷你啊……”
“行了。”
蔺老爷压着眉间燥意道:“如今婚事已定,再去追究谁都谁错,已经毫无意义了。”
“蔺夫人不依不饶,“知微是蔺家嫡女,少了一个齐家哥儿,还有李家,王家,我们蔺家的家业摆在这儿,难不成还怕没有人上门吗?”
“这话说得在理。”
蔺老爷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齐家哥儿不行,我们就再找。明日我再让媒婆上门,赶在茵儿成婚之前,为知微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届时我们蔺家双喜临门,也不至于让知微被外人看笑话。”
闻言,蔺夫人方才满意。
次日,天色刚蒙蒙发亮,媒婆就又被传进了蔺家。
“唉哟,蔺老爷,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了。”媒婆一进门就开始抱怨。
“你家姑娘太挑了!连齐家哥儿都看不上,放眼整个杭州城,我还能给她选什么样的夫君?”媒婆愁眉苦脸,她没想到自己忙活了半天,居然给蔺茵做了嫁衣。
蔺老爷笑眯眯道:“我们先坐下好好商量嘛。”
说罢,蔺老爷使了使眼色,那蔺管事立刻端来沉甸甸的承盘,绸布一揭开,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媒婆当即见钱眼开,不再叫苦叫累,只搓了搓手道:“蔺老爷太客气了……其实,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
“蔺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
蔺老爷沉吟片刻道:“难道你就没有认识比齐家哥儿更年轻,更英俊,更富有才华的好儿郎?”
蔺老爷的要求太多,时间紧,任务重,媒婆在心里暗骂。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媒婆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搜罗,这一想,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有了。”
媒婆一拍手,尚未褪去惊喜的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犹豫,“只是……他的身世背景有些复杂,不知蔺老爷愿不愿意相看。”
蔺老爷道:“你且说说。”
媒婆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有外人,方才压低声音道:“不瞒蔺老爷,我要说的人,此刻正在牢里蹲着呢。”
“囚犯?”蔺老爷大失惊色,“知微怎么能嫁给囚犯?!”
“蔺老爷莫急,先听我解释。”
媒婆想要介绍的人名叫陆抚舟,乃是杭州盐商陆家收养的儿子。
这陆家早年经营盐业,家境还算富裕,奈何陆夫人一直因为体弱怀不上孩子,便去寺庙上香求子,说来赶巧,上完香回来的路上陆夫人就捡到了陆抚舟。
当时,陆家认为陆抚舟是天赐的孩子,便顺理成章的收养了陆抚舟,这原本是一桩皆大欢喜的好事,不料收养陆抚舟没多久,陆夫人就怀孕了。
次年,陆夫人顺利生下了陆家小公子。
至此,陆抚舟在陆家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毫无血缘的养子,偏偏还占了陆家嫡子的头衔。
随着陆抚舟渐渐长大,陆家开始苛待陆抚舟。
直到上月陆家小公子突然病了,方士说陆抚舟的八字克了陆家小公子,只有陆抚舟去道观里修行方能化解。
那陆抚舟已经到了能考科举的年龄,突然要抓他去当道士,他如何愿意?
最终,不知陆家发生了什么,只听说陆扶舟动手伤了人,陆家报官将他送去了官府。
这件事在杭州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陆扶舟现在还在大牢蹲着,陆家花了钱打点上下,明显是不想让他出来了。
听了这一段故事,蔺老爷不由冷哼道:“这陆家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了亲儿子,便想丢了养子,他们惦记着自家在杭州城的名声,竟编造出陆扶舟与陆小公子八字相克的鬼话!”
“可不是嘛。”媒婆叹气道:“那陆扶舟从小就天资聪慧,文采斐然,若是能够考取功名,定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陆家人定然是怕陆扶舟越过了陆小公子,方才挑在科举前夕将他送进了大牢。”
蔺老爷摸着胡须道:“如此说来,陆扶舟已经错过了今年的科举,现下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
“是啊。”
媒婆立刻道:“那陆扶舟长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可不比齐家哥儿差啊。”
虽然陆扶舟下了牢狱,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陆家人设计,若是蔺老爷能将陆扶舟救出来,陆扶舟定然会感念蔺老爷的恩情。
再者,陆扶舟的身世如此悲惨,无依无靠,日后他进了蔺家门,自然事事以蔺家为先,免了许多麻烦。
“蔺老爷觉得如何?”蔺家选赘婿太过挑剔,时间又紧张,媒婆绞尽脑汁只能想到陆扶舟,若是蔺老爷再不满意,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去年杭州诗会,我见过陆扶舟一面,确实是一个才思敏捷、仪表堂堂的好男儿,配得上蔺家。”蔺老爷的神情略透着几分犹豫道:“但他一心志在科举,恐怕不愿意赘入蔺家啊。”
媒婆道:“换作以前的陆扶舟,定然是不愿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陆扶舟还在大牢里蹲着呢,别说科举,便是恢复自由身都难。这种情况下,只要蔺家提出帮他一把,他定然同意。”
蔺老爷微微颔首,“那陆家不会来找麻烦?”
媒婆听出蔺老爷松了口,立刻露出笑容道:“陆家要为难陆扶舟,不过是为了将他赶出家门,如今蔺家将陆扶舟招进门,他们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找麻烦呢?”
蔺老爷挥了挥手道:“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先去牢里探一探陆扶舟的口风,若是他愿意,衙门有我打点,保管能尽快将他放出来。”
媒婆应了一声,立刻眉开眼笑地走了,两步之后她突然又停下脚步道:“蔺老爷,此事要不要先知会大小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