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老爷有多疼爱蔺知微,蔺家上下有目共睹,蔺管事自然不敢怠慢。
他赔了笑脸,偏过头嘱咐伙计去拿账本。
左右,蔺管家认为蔺知微只是一个闺中女子,从未学过管账,账本就算拿了,蔺知微也看不懂。
然而,蔺管家彻彻底底的想错了。
蔺知微穿书之前,学得可是工商管理,旁人眼里晦涩难懂的账册,到了她这儿,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她不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不论什么错账、漏账,甚至假账,只要她扫一眼,便能一清二楚。
查账的过程中,蔺管家就站在一旁,他原想着,蔺知微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却不想今日的蔺知微格外有耐心,竟然真的在堂前坐了一下午。
蔺知微埋在堆积如山小山般得账本内,随手抽出一本,拨着算盘。随着账目越算越多,她心中的不安逐渐扩散……
蔺家商铺的账,真真如一团麻,明细潦草疏漏,亏损进账都语焉不详,缺乏记录。蔺知微只是粗粗一算,便深觉头疼。
这般弄虚作假,只怕她家二叔不知从中捞了多少油水。
蔺管事听着蔺知微翻账的纸张声,只觉心惊肉跳,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蔺知微突然合上账本。
“蔺管事。”
“哎。”蔺知微的目光如刃,心中有鬼的蔺管事立刻低下头。
“你在蔺家商铺多年,最是清楚经营情况,你觉得,这账目有没有什么问题?”
“店里的账目每月一对……应是没什么问题。”
“是吗。”蔺知微端起茶,吹了吹,方才道:“那我问你……上月初八,出库的桃雪纱、烟芷罗,共记有一百三十匹,按照市场价,一匹布起码卖十两银子,怎么收得账,完全对不上?”
“许是底下的人弄错了……”蔺管事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蔺知微真的看懂了账本,且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弄错了?”蔺知微将账本一扔,“你身为蔺家管事,账做一团乱,还敢跟我装糊涂?”
“你是不是以为本小姐好糊弄?!”
蔺管事冷汗直流,连忙讨扰,然而,蔺知微压根不听解释,“既然你当不好差事,那就换个人来管。”
“收拾你的东西,立刻滚吧!”
“大小姐!”
这下,蔺管事是真害怕了!他虽在蔺家干了几十年,说到底还是一个下人,蔺知微要他滚,不过一句话的事。
“大小姐赎罪啊!”蔺管事连忙坦白:“这账面都是二爷吩咐我怎么写,小的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多嘴啊。”
蔺知微冷哼一声,她果然没有猜错。
“还请大小姐念在我在蔺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放过我一次吧。”
现下蔺家商铺的管理权,大多数还是在二叔手里,就算蔺知微想收回来,也要先问过他爹,问过老太太同不同意,不可操之过急。
蔺知微想了想,道:“那本小姐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今日起,你就帮我盯着二叔,他有什么风吹草动,错账漏账,立刻来告诉我。”
“哎哎。”蔺管家连连点头,“今后,我肯定唯大小姐是从。”
这一趟来蔺家商铺,虽没什么改变,却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蔺知微知道了根儿坏在了哪儿。蔺知微已经打算好了,待蔺茵与齐梁衡成了婚,便向父亲要蔺家商铺的管理权,好好收拾这一帮子硕鼠。
查完账,蔺知微打算走。
蔺管家刚松了一口气,便见蔺知微又停下脚步,“等等,我还有一件事。”
“又……又怎么了?”
“茵儿不日就要成婚了,你,去库里挑几匹上好、顶贵的绸缎,我要拿去当贺礼。”
闻言,蔺管家更是心惊胆颤。
蔺家上下皆知蔺知微向来看不起庶女,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蔺知微居然主动给蔺茵送贺礼?还点名要最好的、最贵的……
蔺管家虽疑惑,但见蔺知微神情认真,并不敢多问。
只是不管他拿来金丝、还是银丝,蔺知微统统瞧不上,不是嫌太素就是太艳,一个字——俗!
“这匹……这匹可是江南水运的鎏金雾罗,灯下泛柔,似金似雾,早些年,专供给皇家。”若是镇店之宝蔺知微还看不上,蔺管家就真没办法了。
蔺知微摸了一把,“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秀样有些老气。”
蔺知微拥有现代审美,一般的绣品花样,自然瞧不上。
不过,若是蔺家商铺都找不出她想要的款式,去别的地方也不会有了。
蔺知微轻声道:“这样,你照着我说的办……你去找十余位绣工精巧的绣娘,分别在衣领、袖口绣上合欢花纹,腰间点缀南海珍珠,再裁成我要的样式。”
蔺知微怕蔺管家听不懂,还特意找来纸笔,画出了大致的样子。
蔺管家见了图纸,眸光一亮,“大小姐好巧思,这般漂亮的喜服,还是第一次见。”
交代完,蔺知微总算满意,坐上马车回了府。
……
这一趟出去的久,回到蔺府时,天色已晚。
蔺知微刚进门,便撞见小丫鬟秋韵手里托着一个承盘、行色匆匆往后院赶。
“去哪儿啊?”蔺知微开口询问。
秋韵见了蔺知微就像见了鬼,吓一大跳,东西都差点没拿稳。
“给大小姐请安。”
“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呢?”
秋韵不敢说实话,蔺老爷千叮嘱、万嘱咐,绝对不能走漏陆家哥儿的婚事,只怕蔺知微知道后又闹起来。
“奴婢回后院……”
“你拿这么多金疮药做什么?谁受伤了?”蔺知微拿起一个药瓶闻了闻,疑惑道。
“前些日子,奴婢不慎歪了脚,大夫说擦一擦药就能好。”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蔺知微并未多想,挥了挥手,便将人放走了。
蔺知微转身回房。
彼时,她并不知,身后不远处的墙角慢腾腾地挪出一道坡脚的身影,那人身着素衣,面如宋玉,一双幽瞳深不见底,像毒蛇般得缠上了蔺知微的背影。
赶在蔺茵大婚之前,蔺知微精心准备的婚服终于缝制出来了,她心情大好,立刻拿着贺礼去找蔺茵……
只是去的不巧,蔺老爷传了蔺茵去书房叙话。
平日里蔺茵人微言轻,不大有人搭理。
现下还有两日就要大婚了,蔺茵怕她被爹爹刁难,在毁了跟齐哥儿的婚事,连忙找了去。
不多时,蔺知微赶到蔺老爷书房,正准备推门,忽听里间道:“这次你和知微一同出嫁,可得帮爹好好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