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喧闹声熬到后半夜,总算消停了。
夜深人静,蔺知微刚合上眼,准备酝酿睡意,可一墙之隔的院落里,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摇床声。
伴随着女子压抑的低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毫不客气地穿墙入耳。
那是蔺茵和齐梁衡的院子。
蔺知微睁开眼,无可奈何地盯着头顶的承尘。
上辈子在二十一世纪,她什么样的片子没见识过。
可现在,隔壁动静的主角是她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
这让她明天怎么面对蔺茵?!
蔺家这宅子的隔音,真是烂得令人发指。
这声音时有时无,挠得人心烦意乱。
蔺知微听见了,睡在她身旁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黑暗中,身侧传来衣料细微的摩擦声,陆抚舟原本平稳悠长的呼吸,此刻明显乱了一拍,变得有些沉重。
空气里莫名多了一丝燥热,混杂着龙凤喜烛燃烧殆尽的蜡香,说不出的暧昧。
“我……”
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嗓音压得很低,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蔺知微知道,他又在试探。
要说这声音对她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没影响,那纯属扯淡。
可要她跟一个刚认识一天,还是未来反派的男人真做点什么……
对不起,她怕折寿。
她飞快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跳却像擂鼓,一下下砸在胸口。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锅沸水,偏偏还冒出陆抚舟那张脸。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真是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宽肩窄腰,清冷禁欲,要是能让他……
蔺知微越想脸越烫,她一把扯过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如果知微睡不着,我可以……”
陆抚舟的声音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话却只说了一半,留足了引人遐想的余地。
“快睡觉。”
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回复。
身后,她听到陆抚舟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顺着枕头传过来,不偏不倚,正好钻进耳朵里,挠得人心里发痒。
这一夜,注定难眠。
按照入赘的规矩,第二日清早,两位新姑爷要向岳父岳母敬茶。
正堂里,蔺老爷和蔺夫人端坐上首。
蔺知微带着陆抚舟,与蔺茵,齐梁衡一并跪下。
齐梁衡先敬了茶,蔺老爷接过,喝了一口,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封递过去。
“往后就是一家人,你既有才学,便不可荒废,茵儿性子软,你要多担待。”
话说的场面,但眼神里的审视分毫不差。
轮到陆抚舟,他举止从容,双手奉茶。
蔺夫人接过茶盏,却没喝,而是拉过他的手,将一个温润的玉镯套在他腕上,眼眶红红的。
“好孩子,我们知微自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大,往后若她欺负你,你只管来同我说。”
说着,她又看向蔺知微,“你也一样,抚舟如今是你夫君,不许再像从前那般任性。”
“知道了,娘。”
蔺知微乖巧应下。
蔺夫人这才满意,转头又细细打量陆抚舟,越看越欢喜,“模样真俊,只是这身子骨瞧着单薄了些,得好好补补。”
敬茶的流程走得还算和睦。
可刚出正堂,就见柳姨娘带着丫鬟小枝,正局促不安地等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
一见他们出来,柳姨娘立刻垂下头,快步上前,对着四人福了一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给大小姐、姑爷、二小姐、二姑爷道喜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陆抚舟和齐梁衡,那份谨小慎微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蔺知微从原书中想起来柳姨娘的人设。
柳姨娘原本也是个庄户人家的良家女,只可惜一场水灾,庄稼颗粒无收,恰逢家父重病。
蔺夫人看她可怜,便将她买了进来,收为妾室想着为蔺老爷开枝散叶。
可等蔺茵出生后,蔺老爷连得两女,却无一男丁。
之后,无论蔺老爷如何努力耕耘,蔺夫人与柳姨娘都未曾怀孕。
无奈下,他遍寻名医,这才知道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蔺老爷跟蔺夫人继续举案齐眉。
可柳姨娘在蔺家这个位置就尴尬了。
她既无娘家的靠山,也不受蔺老爷待见,更因蔺夫人对她有恩而不愿争宠。
这封建社会下,所有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所以,柳姨娘在蔺家活的谨小慎微,带着蔺茵在青玉阁相依为命,从不逾越院子半步。
只是今日。
蔺茵也没想到娘会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她,“娘,您怎么在这里等着?”
柳姨娘慌忙摆手,“我……我就是来看看。”
随后,她快速从兜里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荷包,塞给了蔺茵和蔺知微一人一个,又飞快地看了一眼两位姑爷,便匆匆退到一旁,生怕挡了路。
蔺知微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绣的并蒂莲荷包,心中微动。
原主是一向瞧不起柳姨娘跟蔺茵的。
但她更多的原因是觉得自己的爹娘关系和睦,凭空出现的柳姨娘让她心有不满,平日里,更是欺压俩人。
可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知道所有缘由的蔺知微,可不这样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
布料是最下等的粗布,但上面的并蒂莲却栩栩如生。
针脚绵密规整,劈丝极细,配色更是精妙绝伦,生生把一块破布绣出了锦缎的错觉。
蔺知微抬眸,视线落在柳姨娘身上。
原主如此欺压柳姨娘,而今日,她还愿意将蔺茵与她一同看待,这让蔺知微萌生了几分感动。
她抬眸看了一眼柳姨娘,恭敬的行了个礼。
“谢柳姨娘。”
柳姨娘与蔺茵见状,顿时受宠若惊!
这,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蔺知微吗?
她不应该收了东西,然后直接将东西扔到地上,再说上一句“破烂”吗?
柳姨娘快速将她扶了起来,忙说着:“大小姐这真是折煞我了,我……”
蔺茵也忙不迭的去扶蔺知微。
而站在身后的齐梁衡,更是十分惊讶。
事到如今,他还记得蔺知微闯进他家,对着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这样的人,怎会因为收到了个荷包,就心存感激呢?
齐梁衡神态微动,觉得一定有蹊跷。
而全场,只有陆抚舟默默的站在一旁。
蔺知微被扶起来后,看向了一脸受宠若惊的柳姨娘。
常年的磋磨让她鬓边有点发白,但依旧难掩年轻时的姿色韵味,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眼尾,美目动人,与蔺茵简直一模一样。
这样的美人,在这封建礼教的制度下,磋磨的不成样子。
蔺知微有些心疼。
不过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她脑海。
既然她已经穿书,进入这个封建礼教的社会中,那她可不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哪怕只有一点点?!
如此荒诞的想法,令她心头一振。
现如今,她只是一个白衣商贾的女儿,想要改变世界规则,哪怕只有一点点,也都是天方夜谭。
先搞钱。
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才能走的稳准狠。
蔺知微深吸一口气,回归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