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演夫妻,太生疏了,恐怕旁人不会信。”
蔺知微一顿,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蔺夫人本来就敏感,今日她若和陆抚舟隔得八丈远,明日她娘怕是又要哭。
“那就适当亲近。”蔺知微斟酌着措辞,“但必须有分寸,比如在人前一起用饭,说几句话,必要时互相夹个菜,这就够了。”
陆抚舟眼底笑意一闪,“夹菜便算夫妻亲近?”
“那你还想怎样?”蔺知微立刻瞪他。
陆抚舟轻轻咳了一声,“我听知微安排。”
蔺知微总觉得他在笑自己。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从妆奁旁取出早就备好的纸笔,推到他面前,“口说无凭,咱们写下来。”
陆抚舟看着那纸笔,终于没忍住笑了,“新婚之夜,知微要同我立契书?”
“不行吗?”蔺知微理直气壮,“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今日才认识。”
陆抚舟看她一眼,“你倒坦诚。”
蔺知微心想,不坦诚不行,她惜命。
她提笔写得飞快,把方才说的几条全列清楚。
看了这上面的字迹半天,最后又在最后补上一句。
【待陆抚舟考取功名,有自立之力后,二人和离,各不追究。】
写完之后,她把纸推过去,“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抚舟接过,目光落在她的字上。
字迹不算顶漂亮,却干净利落,落笔果断,和她这个人此刻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像。
他看了一遍,道:“没问题。”
“那签字。”
陆抚舟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蔺知微盯着那三个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陆抚舟。
这名字一落纸,她就仿佛看见原书里那些暗潮汹涌的剧情迎面扑来。
她赶紧也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契书折好,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以后若有什么争执,就按这个来。”
陆抚舟收下契书,“知微不怕我反悔?”
蔺知微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温和,“我相信陆公子是守信之人。”
一紧张,又叫回了陆公子。
陆抚舟也没有纠正,只问:“那今晚,我睡哪里?”
蔺知微早有准备,指了指外间软榻,“我让人铺好了,你若不习惯,我睡外间也行。”
陆抚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她,“今日是洞房花烛,若明早下人进来,看见我睡外间,知微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蔺知微瞬间沉默。
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方才只想着保持距离,忘了蔺府上下眼睛多。
明日若传出去大小姐新婚夜把赘婿赶去外间睡,蔺老爷和蔺夫人还不得当场崩溃?
蔺知微痛苦地闭了闭眼,“那怎么办?”
陆抚舟语气自然,“床很宽。”
“不行。”
“我可以不碰你。”陆抚舟看着她,“中间放一床被子,如何?”
蔺知微仍旧犹豫。
陆抚舟又道:“若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睡在床沿,只是明早若摔下去,恐怕不好解释。”
蔺知微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她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该在契书里加一条,新婚夜如何安置也要写清楚。
陆抚舟见她满脸纠结,忽然道:“知微若害怕,我今晚不睡也可以。”
蔺知微一怔。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不满。
今日拜堂折腾了一整日,再加上他之前的伤也没有完全痊愈,此刻,陆抚舟脸色其实并不好,只是一直撑着。
她若真让他坐一夜,未免太不近人情。
蔺知微挣扎片刻,终于咬牙道:“中间放被子,你若越界,我就喊人。”
陆抚舟点头,“好。”
蔺知微仍不放心,“你发誓。”
陆抚舟抬眸看她,片刻后,当真抬起手,“我发誓,今夜绝不越界,若违此誓……”
“行了行了。”蔺知微赶紧拦住,“不用说那么严重。”
陆抚舟放下手,眼底笑意又浮了出来。
蔺知微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他逗了。
她有些恼,“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抚舟慢声道:“只是觉得,知微与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蔺知微心头一紧,“哪里不一样?”
“传闻说你跋扈无礼,刁蛮任性。”
蔺知微干巴巴道:“传闻也不一定全错。”
“嗯。”陆抚舟认真点头,“确实有些任性。”
蔺知微:“……”
她就不该问。
陆抚舟又道:“但也不算坏。”
蔺知微一愣。
这话不知为何,听得她心里有些别扭。
这人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可蔺知微就是觉得危险。
她把契书收进妆奁最底层,又亲手落了锁,这才稍稍安心。
夜渐深,前院的喧闹声终于散了。
两人隔着一床被子躺下时,蔺知微僵得像一块木头。
她不敢动,也不敢睡。
旁边的陆抚舟倒是安静,呼吸浅淡,似乎真如他说的那样守规矩。
过了许久,蔺知微忍不住轻声问:“陆抚舟,你睡了吗?”
“没有。”
“你真的想考科举吗?”
“想。”
“那你以后若真有出息了,会不会记恨蔺家?”
陆抚舟沉默片刻,“若蔺家不负我,我为何要记恨?”
蔺知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若负了他,那就不好说了。
她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记下,决定从明日起一定要让蔺家上下对陆抚舟客气些,千万别再走原书里那种作死路线。
她又问:“那陆家呢?”
陆抚舟的呼吸似乎轻了一瞬。
蔺知微立刻后悔,“我随口一问,你不想说便算了。”
黑暗里,陆抚舟声音很平静,“有些账,总要算清。”
蔺知微背后一凉。
来了。
这才是原书里那个陆抚舟。
她立刻闭嘴,不敢再问。
陆抚舟却忽然侧过头,隔着昏暗烛影看她,“知微。”
“嗯?”
“你是不是很怕我?”
蔺知微心跳一顿,嘴硬道:“没有。”
陆抚舟轻笑,“可你从知道我名字起,就一直在怕。”
蔺知微攥紧被角,“我只是怕麻烦。”
“我会是你的麻烦吗?”
这话问得很轻,却让蔺知微一时不知怎么答。
若按原书来看,他当然是麻烦,还是天大的麻烦。
可此刻躺在她身边的人,只是一个刚被养家舍弃,伤势未愈,被迫入赘的少年郎。
蔺知微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只要我们守好约定,就不是。”
陆抚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蔺知微以为这话题总算过去,刚要松口气,便听见他慢悠悠道:“那从明日起,还请知微多多关照。”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陆抚舟又补了一句:“毕竟在外人眼里,我如今是你的夫君。”
蔺知微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这位新出炉的夫君,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