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知微一时间慌了神,整个人像被定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陆抚舟眼尾挑着点极淡的笑意,不紧不慢收回手,仿佛刚才当众亲她额头的人根本不是他。
“哟——”
沈云卿第一个拍案叫绝,扯着嗓子直嚷嚷:“算你陆抚舟识相!知微,你脸红成这样,莫非之前没亲过?”
“沈云卿,闭上你的嘴!”
蔺知微伸手去捂发烫的脸颊,暗暗瞪了身边泰然自若的男人一眼。
偏生陆抚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态悠闲,半点不见窘迫。
几轮行令下来,席间笑声不断,酒意渐浓。
蔺茵靠在齐梁衡肩头,双颊酡红,眉眼间全是小女儿家的娇憨。
齐梁衡小心护着她的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沈云卿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胡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霍然起身,朝门外的小厮招手:“快去,把我马车里藏着的那坛宝贝抬上来!”
片刻后,两个小厮抬着个裹着红绸的青瓷酒坛快步进屋。
坛口泥封完整,上头清清楚楚烙着四个烫金小篆
“凤凰于飞”。
“这是……”蔺知微微怔,鼻尖已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甜香。
“醉仙居压了二十年的老窖藏!”
沈云卿拍着坛子,眉飞色舞地显摆:“寻常富商花千两银子都挪不出一坛,我可是磨了我爹老半天,又去老板娘那儿死缠烂打才求来的,今夜既然尽兴,最后这一杯,谁都不准推辞,必须喝干!”
说着,沈云卿抄起酒勺,亲自给几人倒酒。
她先给蔺茵和齐梁衡的杯里浅浅舀了小半盅,到了陆抚舟和蔺知微面前,却直接换成了大青玉碗,哗啦啦倒得满满当当,酒液清亮微红,泛着潋滟的波光。
蔺知微看着眼前几乎要溢出来的酒碗,失笑道:“云卿,你这也太偏心了,他们喝小盅,偏要我们喝海碗?”
“你们是他俩的姐姐姐夫,自当多饮!”
沈云卿嘴里应着,背过身去,悄悄朝齐梁衡递了个眼色。
齐梁衡眸光微动,立刻心领神会,扶着蔺茵顺势站起身来:“沈小姐盛情,只是茵儿不胜酒力,身子有些乏了,晚生先送她回院子歇息,长姐,姐夫,容我们先行告退。”
蔺茵低垂着头,脸颊泛红,顺从地任由齐梁衡揽着往外走。
蔺知微不疑有他,只当小妹真的醉了,连忙摆手:“快去吧,夜里风凉,路上披件斗篷。”
齐梁衡应了一声,临出门前,眼角余光却别有深意地往陆抚舟身上掠了掠。
正厅里顿时只剩下三个人。
沈云卿将两只大玉碗往前推了推,笑得灿烂无比:“来来来,喝了这杯‘凤凰于飞’,祝咱们锦绣书院名扬江南,也祝你们夫妻琴瑟和鸣!”
陆抚舟垂眸看了看碗中泛红的酒液,又抬眼瞧了瞧蔺知微。
蔺知微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燥意,只当是屋里地龙烧得太旺,端起碗豪爽道:“喝就喝,沈大小姐的面子自然要给。”
两人仰头,将整整一碗温香醇厚的老酒饮得干干净净。
入口微甜,落喉却带着一股直冲心口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迅速游走开来。
“痛快!”
沈云卿笑眯眯地拍了拍手,一边往门外退,一边扬声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府了,免得我爹锁大门。”
她走到门槛处,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冲着蔺知微眨了眨眼:“知微,好生歇着啊,今夜可是个好日子。”
“你慢些走……”
蔺知微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沈云卿从外头猛然合拢!
紧接着,外头传来了铜锁扣合的“咔哒”脆响!
“沈云卿?!”
蔺知微心里咯噔一下,几步冲到门前用力推了推,门扇纹丝不动,竟是从外面下了重锁。
“云卿!你锁门干什么?快放我们出去!”
窗外传来沈云卿得逞后压抑不住的清脆笑声:“知微,别喊了,钥匙我揣走了!蔺伯母说了,今夜谁要是敢放你们出来,直接乱棍打出蔺府!”
蔺伯母?
母亲?!
蔺知微瞬间僵住,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个念头,一切突然串联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的酒局,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两日前,蔺家后宅。
乔舒云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佛珠,眉心拧得死紧。
她盯着坐在下首温顺绣花的蔺茵,叹了口气道:“茵儿,你同母亲说句实话,你姐姐同抚舟,平日里到底如何?”
蔺茵捏着绣花针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轻声道:“姐姐成日泡在染坊和铺子里,夜里回屋倒头就睡。有一回我去姐姐房里送点心,见姐夫夜里只在外间罗汉榻上歇着,两人分明……分明客气得像是外客。”
乔舒云一拍桌子,急得心口疼:“我就知道!成亲这么些日子,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根本没在一处!”
当晚,乔舒云便私下将陆抚舟叫到了偏厅。
主母开门见山,陆抚舟倒也坦荡,半垂着眼帘,平静地承认了两人尚未圆房的事实。
乔舒云当场撂下狠话:“知微性子倔,你性子又冷,看来,我得帮你们一把。”
第二日一早,乔舒云便悄悄找上了常来府里的沈云卿,商议下了这么一出大戏。
那坛所谓的二十年老窖“凤凰于飞”。
确实产自醉仙居,但里头添了温补的合欢花与肉桂,并非害人的蒙汗药,却最能活血暖身、催生情动。
至于齐梁衡与蔺茵,早就在席间收到了乔舒云的暗示,配合着沈云卿演了这一出金蝉脱壳!
屋内的炭火噼啪作响。
蔺知微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只觉得体内的热流越来越汹涌,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神志分明清楚得很,可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泛起了细密的酥麻,连呼吸都带上了烫人的温度。
她转过身,对上了陆抚舟漆黑深邃的目光。
男人站在烛光下,锦袍微敞,领口处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眼尾染着淡淡的红晕,眸光沉沉地凝视着她,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你……早就看出来了?”
蔺知微咬着唇,声音有些发软,全无平日里商场掌舵人的果决。
齐梁衡离席时的眼神,沈云卿倒酒时的动作,以陆抚舟的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他是故意喝下那碗酒的!
陆抚舟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很轻,却带着让人心慌意乱的压迫感。
他在她面前停下,垂眸看着她泛红的双颊与微微起伏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岳母的一片苦心,做女婿的,怎好辜负?”
蔺知微呼吸骤然一紧,后背紧紧贴着门板,退无可退。
男人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颌,顺着纤细的脖颈一路滑落到她的衣领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危险:
“知微,今夜,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