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劲混着合欢花的药力,来得又急又烈。
蔺知微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
眼前男人的轮廓明明近在咫尺,却在烛光里晃出了重影。
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极深沉的暗色,沉得要把整个人都吸进去。
蔺知微喉咙发干,后背抵着门板,双手下意识撑在身侧,试图找回理智。
“陆抚舟,你……你清醒点。”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端起掌柜的架势:“那个……屋里热,我睡外间罗汉榻,你睡里间。”
“别忘了,约法三章第一条,互不干涉,绝不越界。”
陆抚舟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身形将蔺知微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
“越界?”
他垂下眼,目光掠过她泛着水光的唇瓣,声音沉沉的:“知微,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回京?
这么快!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微凉的清泉,猛地砸在蔺知微心头,让她混沌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定远侯府的人又催了。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她前几日就听沈云卿提过一嘴。
陆抚舟在陆家隐忍,暗中布局这么久,等的便是这一天。
他本就是最耀眼的天之骄子,迟早是要回到属于他的顶峰去的。
蔺知微张了张嘴,心口却没来由地空了一块,闷闷的,甚至有些发酸。
“回京……挺好的。”
她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道:“你认祖归宗,定远侯府世子的身份重见天日,往后前程万里,再没人能欺辱你,咱们当初的约定,也算圆满完成了。”
“圆满完成?”
陆抚舟抬手,微热的掌心轻轻扣住了她的下颌,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约法三章第三条,事成之后,各奔前程,一拍两散。”
他一字一顿,念出当初两人立下的字据。
“但这些日子,你给我银钱,替我掩护,你盼着我走得越高越好。”
蔺知微心跳快得失控,呼吸有些乱:“这是……互惠互利,你帮蔺家,我帮你……”
“你把生意上的事情算得明明白白,唯独没算过我。”
陆抚舟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微喘的气息扫过她的鼻尖:“知微,你之前跟我说过,要跟我回京,这话,还算不算数?”
蔺知微不知道。
她当日是想着跟他走,但此刻,女学刚刚创办,蔺家的生意也才刚刚在杭州站稳脚跟。
她以为还有些时间的。
她以为——
蔺知微此刻心乱如麻。
她是穿书而来的局外人,从一开始就抱持着求生的清醒,只想撮合男女主,保全蔺家,等风头过去便抽身而退,做个富甲一方的逍遥掌柜。
她怕动心,怕沉沦,怕在异世的权谋与利益里丢盔弃甲。
可这一路走来,夜半书房里递过来的温茶,危急关头挡在身前的背影,商道受阻时他暗中不求回报的帮助……
那些藏在沉默背后的细节,早就细细密密地织成了一张网。
她不是没感觉,她只是不敢认。
屋内的炭火静静燃着,偶尔爆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陆抚舟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克制几乎到了极限,却依然慢慢松开了手。
“你若要我守礼。”
他后退了半步,身形有些紧绷,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现在就背过身去,去门外站上一夜,绝不碰你半分。”
“但你若……”
陆抚舟顿了顿,目光深得像要将她烙在心底:“哪怕只有一点愿意,就看着我。”
蔺知微抬起眼。
四目相对。
男人俊朗的眉眼在昏黄的烛火下近在眼前,眼里没有平日里的冷漠与算计,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期盼与隐忍。
借着那坛“凤凰于飞”的后劲,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冲动突然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去他的剧情,去他的退路。
眼前这男人,有颜有脑,全心全意护着她,如今更是主动送上门来。
不收,倒显得她蔺知微胆小懦弱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
在陆抚舟近乎凝固的目光里,蔺知微慢慢抬起手,穿过微凉的空气,轻轻攥住了他胸前微敞的衣料。
陆抚舟的呼吸骤然一顿。
下一刻,蔺知微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挑眉轻笑:
“陆抚舟,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地。
男人眼中最后一丝克制轰然碎裂。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手臂收紧,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锦缎帷幔在走动间被撞落下来,将满室融融烛火隔绝在重重轻纱之外。
红帐轻摇,长发散乱交织在柔软的锦褥之上。
微凉的衣料一层层剥落,换来的是肌肤相贴时滚烫的战栗。
耳畔是低沉压抑的喘息与细碎温存的呢喃,伴随着床幔微晃的声响,将长夜的温度推向了极致。
……
翌日清晨。
初升的微光穿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蔺知微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一般的酸痛。
她有些羞恼地咬了咬牙,暗骂自己昨夜当真被酒精迷了心窍,竟然由着那家伙胡闹了大半夜。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随手扯过里衣穿上,正低着头整理微乱的衣襟。
身侧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一抬头,正对上陆抚舟好整以暇的目光。
男人单手支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白皙的寝衣上,神清气爽,眼角眉梢全是餍足的笑意,比昨夜看起来还要明亮耀眼。
“看什么看!”
蔺知微脸上腾地一热,抓起枕巾就朝他丢了过去。
陆抚舟随手接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重新拉回了怀里。
蔺知微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刚要挣扎,男人已经俯下身,温热的气息直直扑在她耳廓上。
“夫人的字据,我可还记着。”
陆抚舟低笑一声,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笃定:
“等我从京城回来,约法三章……我们得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