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梧桐巷尽头,沈家老宅蛰伏在晨雾里。
  沈清辞立在巷口,眉心天眼微睁。灰黑色死气倒扣而下,将整座宅院裹成一口阴棺。气运凝滞,百年老宅,油尽灯枯。
  她迈步上前,皮鞋叩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
  朱漆大门漆皮剥落,铜狮门环锈迹斑斑,眼眶嵌着的红宝石蒙着厚尘。她指尖触上门环,阴寒窜上手臂——三阶灵验符的灵力早散,只剩空壳。二十年前的风水护阵,破败至此。
  叩门三下。
  木门吱呀推开。老管家佝偻着背,看清来人,瞳孔骤缩,慌忙侧身。
  "沈清辞。见沈老爷子,取一件东西。"
  穿过狭长甬道,两侧芭蕉枯死。正厅檀门敞开,光线昏暗,供桌上两根白烛燃着微光。
  沈老爷子端坐太师椅,藏青色长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枯槁。只有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她,精光未散。
  "你终究还是来了。"声音沙哑。
  沈清辞走到厅中:"你早知我会来。"
  "龙佩现世,凤佩必生感应。"沈老爷子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凤佩在哪。"
  沈老爷子掏出一只锦盒,缓缓打开。半月形赤红玉佩躺在绒布上,色泽浓烈如凝固的血。
  锦盒开启的刹那,沈清辞怀中的龙佩骤然发烫,与凤佩隔空呼应。她眉心天眼一热——
  此处有埋伏。
  沈老爷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阴狠笑意:"你那纯阳护身符早已用尽。观势堂最后一张底牌荡然无存,还想轻易拿走凤佩?"
  他猛地拍向扶手。
  咔嚓。
  脚下地板裂开缝隙,无数金色符文喷涌而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自上而下罩来。
  "七绝锁魂阵。当年你母亲,就是被此阵镇压!"沈老爷子面容在金光中扭曲,神情癫狂。
  大网裹挟封禁之力压下。沈清辞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眼底一片清冷。
  她抬起右手,食指凝聚灵力,在虚空中画下一道圆弧。
  "破。"
  一字轻吐。金色大网撞上无形圆弧,轰然巨响。阵法崩解,符文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光,转瞬湮灭。
  沈老爷子脸上的癫狂僵住,浑身剧颤。
  沈清辞收回手指,缓步向前。
  "三百年前,观势堂第三代祖师便已悟出破字诀。"她居高临下,气场冰冷,"你以为我耗尽护身符便无牌可打?观势堂传承一百三十七代,坐拥三千六百种秘术,你所知不过皮毛。"
  沈老爷子浑身颤抖,凤佩险些脱手。他死死攥紧,举到身前,声音发颤:"我用凤佩跟你换!我有条件!"
  沈清辞脚步未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发力。
  沈老爷子指尖松开。凤佩落入她掌中。
  就在接触的刹那,玉佩表面骤然泛起一层幽黑煞气,如活物般顺着她掌心经脉钻入!沈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毒——凤佩上被他种了二十年的阴咒,触者即伤,专门克制观势堂纯阳灵力。
  沈清辞眉头都未皱一下。掌心灵力骤然逆转,纯阳之力化作炽白火焰,瞬间将那缕阴煞焚成青烟。她五指收拢,凤佩在她手中发出一声不甘的颤鸣,随即归于沉寂。
  沈老爷子眼底的阴毒彻底化为绝望。
  "阴煞噬心咒。"沈清辞垂眸看着掌中玉佩,声音轻缓,"你倒是舍得,用二十年阳寿养咒。可惜,对我无用。"
  她抬眼,目光如刃:"我要当年参与镇压我母亲的所有同伙名单。观天阁的据点、人手、核心成员,尽数交代清楚。"
  沈老爷子瘫在椅中,面如死灰。他精心布置的最后杀招,在她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这些隐秘,我早已洞悉一二。"沈清辞将凤佩收入怀中,与龙佩贴在一起。双佩灵力交融,在她胸口微微发烫,"如今只是要你亲口证实。"
  她转身朝厅外走去:"三天。名单送到云顶集团。"
  "沈清辞,留步!"
  沈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诡异的得意:"你以为拿到凤佩便万事大吉?龙凤合璧解开封印,必付代价!你母亲拼尽一切封住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取走!"
  沈清辞脚步微顿。
  "你以为江砚舟对你全然真心?"沈老爷子的声音压低,飘忽如从地底传来,"他暗中查你许久。查的不是沈家,是苏婉清,是观势堂第七十二代传人留下的血脉。他查的是你的命格,沈清辞。"
  正厅内,一根白烛骤灭。仅剩的另一根摇曳欲坠。
  沈清辞缓缓回头,眸光沉冷。
  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嘴角挂着嘲讽:"你大可去查。等查清真相那一日,但愿你还能保持如今的镇定。"
  沈清辞未再多言,转身走出正厅。
  穿过枯寂甬道,重新踏入梧桐巷的晨光。阳光洒在身上,但她只觉怀中双佩的热度在不断攀升。沈老爷子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头。
  巷口路边,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靠。车窗降下,露出江砚舟棱角分明的面容。
  "凤佩拿到了?"
  沈清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取出凤佩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温度微凉。
  江砚舟接过,指腹摩挲凤纹,眸光微凝:"观天阁,天枢。"
  "天枢?"他瞳孔收缩,"观天阁七曜使之首。三百年前大战中背叛阁主,偷走半数核心秘术,就此叛逃,下落不明。"
  沈清辞盯着他的侧脸,目光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方才他念出"天枢"二字时,眸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暗涌,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凤佩里藏着的,不止秘录下卷的线索。"她语气平淡。
  江砚舟将凤佩递还,抬眸与她对视:"龙凤双佩集齐,何时合璧?"
  "等沈老爷子交出名单。"沈清辞望向窗外。梧桐巷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沈家老宅的轮廓隐入晨雾,"他若不肯,我便亲自去取。"
  江砚舟没有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沈清辞垂眸,看着掌心两枚玉佩。龙佩墨绿,凤佩赤红,二十年后重聚,光纹在玉面上缓缓流转。两股灵力交融纠缠,在胸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车内的寂静:"江砚舟,你查我多久了?"
  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江砚舟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沈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将双佩收回怀中,贴在胸口的位置。两枚玉佩的温度趋于一致,像在互相辨认,"只是提醒我,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没再看他,望向窗外散尽的晨雾。
  "等名单到手,龙凤合璧。在那之前——"她顿了顿,指尖收紧,玉佩边缘硌进掌心,"谁都别信。"
  江砚舟收回目光,看向正前方,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沈清辞闭上眼,眉心天眼隐隐作痛。怀中龙凤双佩的震颤愈发剧烈,两股灵力交织成网,将她的心脏裹住。
  沈老爷子说错了。
  她从未信过任何人。
  包括江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