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虎山回来的第二天,沈清辞直接拍板,做出一个震动整个玄门的决定。
重建观势堂。
绝非此前两三个人挤在出租屋的草台班子,她要做的,是真正的玄门正统。
在册弟子、护山大阵、专属驻地、门规戒律,正统门派该有的配置,一样都不能少。
“你现在才想起建门派?”苏婉儿靠在院门口晃着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的朱砂符咒泛着微光,“盟主府巡查使四处围堵你,六大门派暗中清理异己,观天阁的追杀令挂在悬赏榜榜首快三个月,你单枪匹马扛了这么久,现在才想着拉队伍?”
沈清辞指尖敲着桌面,三份烫着金印的文件在桌上一字排开。
盟主府的入盟文书,巡查使专属授权令,六大门派联名的推荐信。
玄门认可一个门派的所有硬性条件,此刻全在她桌上摆得齐整。
“之前观势堂断了三百年传承,没有在册驻地,没有弟子谱系,入盟申请递上去连盟主府的门槛都碰不到,玄门名册上根本查不到这三个字,自然做不了正事。”她指尖点了点最上面的入盟文书,封面上的玄门联盟印鉴亮得晃眼,“现在不一样。”
“有了这三份东西,观势堂今天就能上玄门正统名录,明天就能开山收徒。”
她抬眼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岳青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我们还提前有了第一个弟子。”
岳青锋立刻站起身,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的灵枢纹路泛着浅淡的绿光。当初为了护沈清辞突围,他灵根碎了三成,修为跌到二阶,可剩下的七成灵根淬去了所有杂质,纯净度远超大部分一阶灵根的修士。
“堂主尽管吩咐。”少年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全是亮得惊人的光。
“去玄门官方论坛发招贤令,内容我念你写。”沈清辞坐直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观势堂堂主沈清辞,持盟主府巡查使印,掌天眼传承,身具灵枢血脉,今日正式开山立派,招募天下有志之士。”
“不问出身来历,不问修为高低,不问此前属何门派。”
“只要一件事。”
“你愿意和观势堂一起,守住天门,护住这世间万家灯火。”
招贤令发出去的时候,沈清辞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一周才会有人来。
可她低估了这三个名头在玄门的分量。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城中村小院的木门被敲得咚咚响,沈清辞开门的时候,门外乌泱泱站了三十七个人,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须发半白的中年人,从一阶散修到三阶巅峰的修士,穿道袍的、穿西装的、穿工装裤的挤了半条巷子。
最前面站着个穿黄色外卖骑手服的男人,头盔还挂在胳膊上,看见门开了紧张得挠头:“我之前是沧澜阁外门弟子,三年前看不惯他们勾结观天阁欺压散修,直接退了门派跑出来送外卖,昨天刷到招贤令,我连夜骑了三个小时车从邻市赶过来的。”
三十七双眼睛齐齐落在沈清辞身上,有期待,有激动,也有审视,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沈清辞心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这些人站在这里,等于把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了她手上。
她要带这群人去碰的,是玄门藏了三百年的脓疮,是杀了无数修士的观天阁,是算计了她两辈子的沈默渊,是稍有不慎就会葬送整个世界的天门。
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却带着灵力稳稳送到每个人耳边。
“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各不相同,有人为了玄门正道,有人冲着观势堂的传承,有人只是想找个能容身的地方。”
“不管你们为了什么来,有句话我必须先说在前面。”
“观势堂接下来要走的路,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路,一定会死人。”
“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邪修,不是寻常作恶的散修,是藏了三百年的观天阁,是渗透了六大门派每一个层级的暗网。”
“他们的阁主沈默渊,和我同出沈家灵枢血脉,修为深不可测,手上沾的玄门修士的血,能把整个水月池染红。”
“他们要打开天门,放消失了三百年的旧世界回来,到时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会崩碎,我们在乎的所有人都会死,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成飞灰。”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命挡住他们,守住这扇门。”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三秒之后,穿外卖服的男人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愿意。”他声音有点抖,却格外坚定,“当年我退出沧澜阁,不是怕死人,是沧澜阁那帮蛀虫,不配让我为他们拼命。”
“但观势堂,配。”
第二只手举了起来。
第三只。
第四只。
三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放下手,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沈清辞看着这群眼里燃着火光的人,压在心头的沉重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战意。
“好。”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哑,“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观势堂的初代弟子。”
“岳青锋任大弟子,统管弟子训练和门派日常事务。”
“苏婉儿任执事,负责情报搜集和对外联络。”
“其余人按修为和擅长方向分成三组:阵法组钻研护山大阵和攻伐阵法,战斗组负责正面迎敌,后勤组保障丹药、法器和日常供给。”
“训练明天正式开始,强度会拉到你们的极限,甚至突破极限。”
她扫过所有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
“但你们放心,这条路上,我沈清辞永远走在最前面。”
这边刚把弟子安排妥当,特案处的车就开到了院门口,陈霆一身笔挺的警服,手里拿着封着特案处印鉴的文件袋,脚步带风地走进来。
“这是特案处和观势堂的正式合作框架。”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三份协议推到沈清辞面前,“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特案处所有情报网络对观势堂开放,观天阁的任何动态,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同步给你们。”
“第二,所有涉及灵脉异动、邪修阵法、煞气爆发的案件,观势堂优先享有案件知情权,需要协助的地方特案处全力配合。”
“第三,一旦观天阁对观势堂发动围剿,特案处会出动全部行动力量支援,护观势堂周全。”
他抬眼看向沈清辞,语气郑重:“包括护你周全。”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第三条协议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陈副处长,特案处向来不掺和玄门内部争斗,这次为了我破这么多例,总得给我个理由。”
“我们护的不是你这个人,是天门钥匙。”陈霆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你是唯一能打开天门的人,要是落入沈默渊手里,天门一开,整个世界都得陪葬。”
“护着你,就是护着天门,就是护着这世间数十亿人。”
沈清辞忽然笑了,指尖捏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如刀:“你倒是坦诚,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门派掌门顺眼多了。”
“我做事不喜欢绕弯子。”陈霆收起签好的协议,语气缓了缓,“还有句话我可以给你保证,特案处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任何选择,天门开不开,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你挡住所有想替你做选择的人,让你能安安稳稳走到最后,选你想选的路。”
沈清辞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霆,点了点头:“谢了。”
陈霆刚要转身走,沈清辞忽然叫住了他:“等等,白芷说星盘第四重封印的数据还有百分之七十七没导出来,里面有没有沈默渊的联络记录?”
陈霆的脚步猛地停住,回头看她的眼神沉了下来。
“有,不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第四重封印自毁前,我们抢救出来二十三条和沈默渊相关的记录,其中有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给观天阁全员的指令。”
沈清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三天前,正是她进入水月阵、找到第六根桩位置的那天。
“指令内容很简单。”陈霆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砸在沈清辞心上,“‘天门之钥已现,六桩已动其五,诸君,终局将至。’”
“落款是沈默渊,观天阁阁主,沈家第二十三代嫡长子,灵枢血脉第三十七代传承者。”
“发送时间,和你破解第五重封印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寒意顺着沈清辞的脊柱瞬间窜到头顶。
她破解封印的同时,沈默渊就收到了消息。
原来手腕上的寄生锚点根本不止能同步天眼视野,连灵枢纹路的细微异动,都能分毫不差地传到沈默渊那里。这道黑色的纹路像个埋在她身体里的监听设备,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在沈默渊的眼皮子底下。
“白芷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激活锚点?”沈清辞低头看着手腕上静静盘着的黑色纹路,指尖泛凉。
“寄生锚点激活需要消耗巨量灵力,沈默渊不会轻易动用。”陈霆的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按照白芷的推测,他会等到你找到天门位置,走到天门跟前的那一刻,直接通过锚点夺走你灵枢的控制权,用你的身体打开天门。”
“到那时候,他等了三百年的计划,就成了。”
沈清辞捏着u盘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山雨欲来。
她和沈默渊的最终对决,比她预想的,来得要快得多。
而她身体里的那双眼睛,已经替敌人,盯了她整整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