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的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湿冷的山风裹着松香往车窗里钻,吹得人后颈发僵。
  沈清辞靠在越野车后座,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灵枢纹路还在微微发烫,像刚饮过血的小兽,在皮肤底下低低蛰伏。
  “前面就是滇西地界了。”
  江砚舟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压得很低,字里行间裹着化不开的紧绷。
  沈清辞没应声,只抬眼看向窗外连绵的山峦。金色天眼在黑暗里自动睁开,那些原本隐没在夜色里的山脊走势、地脉流向,瞬间化作一条条幽蓝色光带,像活物般在视野里蜿蜒交错。
  忽然,所有光带猛地剧烈震颤!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停车。”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冰的刀,瞬间斩断了车里所有声响。
  江砚舟的反应比指令更快——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车门跳了出去,五阶修为毫无保留全开,气势凝如实质的高墙,牢牢挡在沈清辞身前。
  “三十七个人,三支小队,前方两百米三个方位各埋伏一队。”沈清辞踩着地面下车,声音淡得像深夜的雾,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点极冷的笑,“还有个领头的,藏在三点钟方向的山顶上。”
  “观天阁的人?”江砚舟眉头拧成疙瘩。
  “外务堂精锐,领头的叫厉寒,四阶修为。”沈清辞抬眼,眼尾金红色的灵枢纹路在黑暗里亮得灼人。
  话音刚落,前方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穿灰色劲装的修士率先扑了出来,手里攥着根漆黑长索,索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间渗着说那喙狻Ⅻbr/>  是锁灵索。
  沈清辞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东西是天璇亲手炼的法器,专门压制灵枢纹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只有观天阁核心成员才有资格配备。眼前这人一掏就是三根,摆明了是冲她来的死士。
  “沈清辞,”厉寒从树后慢慢走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阁主有令,今日必清除你这叛门余孽。”
  他半句废话都不多说,手腕猛地一抖,锁灵索像活过来的毒蛇,带着破空声直直朝沈清辞面门射来!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锁尖的符文骤然亮到刺眼,一股无形的压制力瞬间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专克灵枢纹路的封印术顺着气流往皮肤里渗。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红色的灵枢纹路从指尖漫出来,顺着手臂一路攀爬到肩膀,像一圈烧得正旺的火焰,径直撞向锁灵索的青光。两种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空气里瞬间飘起皮肉烧焦的糊味。
  天眼在这一刻自动运转到极致。
  锁灵索的三重阵纹结构在她视野里纤毫毕现:最外层是封灵力的“封”字诀,中层是锁灵枢的“锁”字诀,核心藏在索环第三扣,是专门夺灵枢控制权的“夺”字诀。
  一旦被套中,一身灵枢修为立刻会成别人的囊中之物。
  “有点意思。”
  沈清辞低笑一声,指尖的灵枢纹路骤然升温,像被激怒的火蛇,猛地朝着锁灵索核心的第三扣撞过去——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第一重“封”字诀,直接碎了。
  厉寒脸色瞬间变了。
  “上第二根!给我捆死她!”
  两侧灌木丛里又窜出两个灰衣修士,两根锁灵索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风声裹着符文的冷意,封死了所有躲闪的空间。沈清辞侧身躲开左边一道,第三根却悄无声息绕到了她身后,索尖的青光已经碰到了后颈的皮肤!
  “清辞小心!”
  江砚舟的声音像惊雷炸响,他一脚踹飞扑上来的杂兵,反手一掌拍向身后的锁灵索。五阶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像柄烧得通红的巨斧,硬生生将索身劈成了两截,断口处的符文噼里啪啦炸成了火星。
  “厉寒,”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喊杀声,“你手里这三根锁灵索,倒是下了血本。”
  她抬起头,金红色的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只可惜,你们找错了猎物。”
  金红色纹路从她掌心炸开,像一张燃烧的巨网,瞬间将三根锁灵索全部罩住。那些原本凶戾得能吞人的符文,碰到她的灵枢纹路立刻像见了猫的老鼠,瑟瑟缩缩连光都亮不起来。
  下一秒,三根锁灵索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像被抽走了脊梁的死蛇,软塌塌掉在地上,所有符文瞬间全部熄灭。
  厉寒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撤!快撤!”
  他转身就往树林里窜,连手下的死活都顾不上了。
  “青锋,东边二十米藏了三个,别放跑了。”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今天吃什么。
  “婉儿,西边十五米有两个,留活口。”
  岳青锋的木灵根瞬间铺到方圆百米,每一个埋伏的修士都像黑夜里的火把,在他感知里亮得清清楚楚。他像灵活的猿猴在树冠间穿梭,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藏着的人一个个揪了出来。苏婉儿跟在他身后,天枢秘术像看不见的手术刀,轻轻一碰就封了对方的灵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三十秒,战斗结束。
  十五个灰衣修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灵脉尽封,昏迷不醒。
  厉寒被江砚舟拎着后颈扔在沈清辞脚边,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惨白。
  “不可能……锁灵索是阁主亲手炼的……怎么可能被你破了……”
  沈清辞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乱咬人的疯狗。
  “回去告诉天璇,”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字字砸在厉寒心上,“下次要取我的命,就派点能打的人来,别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要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天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清辞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三点钟方向的山顶。那里只有沉沉的夜色和沉默的山脊,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可她看见了。
  山脊最高处站着个女人,一身暗紫色长袍,衣角在山风里飘得猎猎作响。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可沈清辞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针,隔着三公里的距离,直直扎进她的天眼深处。
  是天璇。
  那个亲手炼了锁灵索,要置她于死地的观天阁主。
  “清辞?怎么了?”江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不由得出声询问。
  “没什么,”沈清辞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别耽误时间。”
  越野车重新启动,碾着碎石路驶入更深的夜色里。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却轻轻攥紧了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天璇没有追来,反而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个方向,是昆仑。
  心口上方三寸的位置,寄生锚点突然轻轻跳了一下。
  像脉搏。
  像心跳。
  像某种蛰伏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在黑暗里,慢慢睁开了眼。
  沈清辞抬手按住那个位置,金红色的眼在黑暗里微微亮了起来。
  天璇去昆仑的目的是什么?沈默渊又在计划什么?
  没关系,沈家满门的血债,她一笔一笔,都记着账呢。
  总有一天,她会亲zisha上天门,把所有欠了债的人,一个个全部拉去地狱陪葬。
  车窗外的山风越来越急,远处的云层里,隐隐有雷光在闪。
  这场横跨了十几年的围猎,如今才刚刚开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没到终局,谁说了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