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琛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后台的门在韩密眼前缓缓关上。
他一个人跪了很久。
久到保安过来拉他，他都一动不动。
最后，他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那束被踩烂的红玫瑰，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出展览馆。
外面正在下雨。
韩密站在雨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大学社团聚会时，我喝醉了，红着脸对他说：“韩密，你以后要是敢娶别人，我就嫁给一个比你好一万倍的男人，让你后悔一辈子。”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不会的，我只娶你。”
“那我要一场最好的婚礼。”
“好。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办全世界最好的婚礼。”
后来，他有钱了。
却食言了。
韩密没有离开。
他在我的公寓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领口，可他始终不肯走。
怀里的红玫瑰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可笑。
我最讨厌红玫瑰。
他连这个都没有记住。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看见他靠在路灯旁。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白得像纸。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很快便收回视线，撑开雨伞，径直走向地铁站。
“童童。”
他声音嘶哑地叫我。
我没有停下。
“我昨晚想起了一件事。”
他追上来，双腿还在打晃。
“大学时有一次下雨，你的小白鞋湿透了。我背你回宿舍，你趴在我背上说，韩密，以后每个下雨天，你都要背我。”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当时说好。”
韩密的眼眶渐渐发红。
“可后来，你再也没有让我背过。”
“因为你说我重。”
我的声音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说背我一次，腰要酸三天。”
韩密僵在原地。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
“我……”
“我是浑蛋。”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韩密，我不恨你了。”
他愣了一下，眼中瞬间燃起微弱的光。
我却继续说：“恨你太累了。”
“就像你曾经说过的，人不能活得太没有自我。”
“现在，我有自己的事业，有妈妈，也有每天醒来后值得去做的事情。”
“我想重新活一次。”
韩密的嘴唇不断颤抖。
他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你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可你答应过，会爱我一辈子。”
他的声音几乎碎掉。
我笑了一下。
“你也答应过，永远不会骗我。”
韩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蹲在马路边，像个迷路的孩子。
顾言琛站在不远处的街角，没有贸然走近。
直到我来到他面前，他才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伞，与我并肩走向工作室。
“没事吧？”
他问。
“没事。”
我微微仰起脸，看向逐渐明亮的天空。
“就是有点冷。”
“那今晚喝点热的。”
“我给你煮姜茶。”
我轻轻应了一声。
“好。”
雨声渐渐落在身后。
我没有再回头。
过去的十年，就像这场漫长的雨，曾经淋得我遍体鳞伤。
可雨总会停。
云层之外，也终究会有新的阳光。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