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很小,勉强能容纳两三人。
叶无花带着小白钻进去,老人随后也挤了进来。帐篷内出乎意料的暖和,一股淡淡的暖意从地上一块火红色的石头中散发出来——那是“火灵石”,极其珍贵,能持续发热数百年。
“坐吧。”老人指了指一块皮毛铺成的地铺,自己也在对面盘膝坐下。
叶无花依言坐下,目光打量着这位神秘的老者。白发白须,身形佝偻,面容苍老得看不出具体年龄,唯有那双眼睛,浑浊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岁月与秘密。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叶无花抱拳道。
老人微微一笑:“老夫的名字,早已忘了。你若愿意,便叫我‘冰原老人’吧。”
冰原老人……叶无花心中默默记下。
“前辈刚才说,等我很久了?”他试探着问。
冰原老人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身上,有三块封魔鉴碎片,一枚归墟之心,还有……一只白泽幼崽。”他缓缓道,“能让这些东西聚集于一身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个人留下的血脉了。”
叶无花心中一震。
那个人?是指母亲吗?
“前辈认识家母?”
冰原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素心那丫头……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
叶无花心脏猛地一跳。
看着母亲长大?那这位老人的年龄……
“前辈是归墟遗民?”他脱口而出。
冰原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算是,也不算是。”他轻声道,“老夫本是上古时期的一名修士,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归墟之门,在那里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后来,归墟遗民一脉遭逢大劫,老夫受他们所托,守护这片冰原,等待……等待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有缘人?”叶无花一怔,“前辈等的,就是我?”
冰原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应该是你。你身上,有素心的血脉,有封魔鉴碎片的认可,有归墟之心的共鸣,还有……白泽的追随。”他轻声道,“这些,都是缘。”
叶无花沉默片刻,问道:“前辈,归墟之门后,到底是什么?”
冰原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归墟之门后……是一片混沌。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的虚无与……黑暗。”他缓缓道,“但那里,也是世界本源所在,是一切开始与终结的地方。上古时期,有一尊魔尊,试图通过归墟之门,进入现世,毁灭一切。那一战,惊天动地,无数大能陨落。最终,九位最强者,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炼制了九面封魔鉴,将那魔尊封印于归墟之门深处。”
“九鉴镇魔?”叶无花喃喃道。
冰原老人点点头:“九鉴合一,可开启归墟之门,也可彻底封印它。但万载以来,九鉴散落各地,从未真正合一。如今,你已得其三,又有归墟之心指引,未来……或许能完成那未竟之事。”
叶无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九鉴合一,开启归墟之门……那是怎样艰巨的使命?
“前辈,我母亲她……”他开口道。
冰原老人摆摆手:“素心的事,老夫知道。她被困在那高塔中,肉身已毁,只剩残魂。你需尽快找到‘养魂木’和‘造化丹’,才能救她。”
“养魂木……造化丹……”叶无花喃喃道,“前辈可知,这两样东西在何处?”
冰原老人指向北方,目光深邃。
“养魂木,就在这永冻荒原深处的‘玄冰灵脉’之中。那里有一株万年养魂木,每千年结一次果。如今,距离下一次结果,只剩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叶无花心中一紧。
“至于造化丹……”冰原老人顿了顿,“那是传说中的九品丹药,世间难寻。但老夫知道一处所在——极北‘冰渊’深处,有一座上古丹师的遗迹。那丹师,当年曾炼制过一枚造化丹,但不知是否还在。”
冰渊……叶无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冰渊在何处?”
冰原老人道:“就在玄冰灵脉更北方,约莫三千里外。那里比这里更加寒冷,也更加危险。以你现在的修为,贸然前往,九死一生。”
叶无花沉默。
九死一生……但他别无选择。
“多谢前辈告知。”他郑重行礼。
冰原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年轻人,老夫还有一个请求。”
“前辈请说。”
冰原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向外面呼啸的风雪。
“老夫守在这里,已有万年。”他轻声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万载岁月,孤寂如雪。如今,终于等到了你。”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花。
“老夫有一物,想赠与你。但需你答应老夫一件事。”
叶无花心中一凛,郑重道:“前辈请说。”
冰原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晶莹剔透的冰蓝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座巍峨的冰山,冰山之下,是无尽的深渊。
“这是‘冰渊令’,可开启冰渊深处的禁制。”他道,“老夫将它给你。你要答应老夫——若有一日,你真能九鉴合一,开启归墟之门,请替老夫……看一眼那门后的世界。看看……她是否还在。”
她?
叶无花一怔,想问什么,却看到冰原老人眼中那深深的眷恋与悲伤,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前辈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晚辈一定替前辈去看。”
冰原老人点点头,将那令牌递给他。
叶无花接过,入手冰凉,却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这令牌之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禁制。
“去吧。”冰原老人摆摆手,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玄冰灵脉在北方三千里外。路上小心‘冰霜巨龙’,那chusheng……不好惹。”
叶无花深深行礼,带着小白,退出帐篷。
外面,风雪依旧呼啸。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小小的帐篷,和帐篷前那盏微弱的光芒,转身,朝着北方,大步走去。
身后,帐篷内,冰原老人睁开眼,望向他的背影,喃喃道:
“素心丫头,你生了个好儿子……”
他闭上眼,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冰光,消散于风雪之中。
那顶帐篷,那盏油灯,也一同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